晚上。

天空中一片漆黑。

城中街道两侧的路灯散发着晕暗光芒。

李季从吴玉坤住处出来，拦了一辆黄包车，返回日占区，随后，又驾车回相川公馆。

回到公馆的第一件事，便是给76号打去电话，询问今晚的行动成果。

电话中，万里浪告诉他，此番行动大获成功，所有中统人员无一漏网，要么死，要么投降，他们正在审抓回去的活口，其中有一条大鱼。

听到此处。

李季心中暗叹一口气，赵知韵必须得离开上海了，否则，身份暴露，迟早会出事。

旋即，他再次出门，只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出门，而是把吴冰带上，美其名曰，想去法租界喝两杯。

来到租界，他带吴冰去舞厅喝了两杯，又跳了一支舞，借口说回去太累，便在华懋饭店住下。

他把吴冰弄晕过去之后，去华懋饭店三楼找赵知韵。

赵知韵一直没睡，中统在上海滩的精锐，被76号一网打尽，她对此十分自责，若她早些给老张等人报信，或许能保下一部分人手。

李季敲开房门进来，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口袋拿出一沓法币和大洋。

“你手下有人被捕，76号正在审，估计今晚就能拿到详细口供。”

“上海滩已经不安全了，我给你一个地址，今晚就过去，明早他们会送你离开，这些钱你带上……。”

李季拿出钢笔，迅速写下地址，交给赵知韵。

“我……这么急？”赵知韵柳眉紧蹙。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李季清楚76号的行动能力，他们拿到口供之后，必会带上叛徒前往租界各大码头蹲守，赵知韵若敢露面，必会被抓。

“可是……。”赵知韵有些犹豫，她有重要文件没有销毁，若是就这么走了，这些文件落到日伪汉奸手中，对中统十分不利。

“善后的事情，我会吩咐军统的人去做，当务之急，你要离开上海滩，短时间内不要再回来。”

“若你担心此番失利，中统问责于你，便去香江躲一阵子，他们要是问起，就说我交代你在香江办一些事。”

“另外，我会告诉你一些军统上海站的情报，你送给中统高层，如此一来，他们觉得你仍有情报价值，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你。”

李季也不想她离开上海滩，但现在的情况是，她身份暴露，留下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看在赵知韵伺候他一场的份上，他会保其周全。

“这次……谢谢你。”赵知韵幽幽叹息，得亏她是李季的女人，否则，就上海滩这般错综复杂的形势，她说不定已经成了日伪的阶下囚。

“客套话就不要说了，保险起见，现在就走。”李季道。

“我……？”

赵知韵欲言又止。

她没想到变故如此之快，昨天还好好的，今晚就要离开上海滩。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等风头过去，你若回上海滩，老地方留信，我看到后自会寻你。”

李季知道她想说什么，乱世之中，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至于其他事情……看天意。

“嗯，我会回来找你的。”

赵知韵心中有些不舍，要知道，她的清白身子可是给了李季，也陪了他大半年，若说没有感情，那是骗鬼的。

“别说这些了，十分钟内，必须离开饭店，前往我给你的地址，他们若是问起，就说你是鬼狐的下线。”

李季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离别这种事对他而言，已经习惯了。

在这个车马慢的战乱年代，一次意外离别，可能这辈子都不再相见。

赵知韵美眸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她拿起钢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一行字。

“如果我没来上海滩找你，你派人到这个地方找我，我等你……。”赵知韵美眸闪过一缕不舍，还有一抹惆怅。

“嗯。”

李季点了下头，把纸条装进兜里。

赵知韵也不再迟疑，拿着箱子出门。

李季没有送她，而是来到窗边点了一根烟，顺手把赵知韵塞给他的纸条拿出来，扫了一眼之后，用火柴点燃，把纸条焚为灰烬。

一小会儿后，他从窗户往下看，赵知韵提着箱子，沿着马路往前走，他手里的烟还没燃尽，却已然看不到她的身影。

他把纸条燃烧后的灰烬拿起来，扔进抽水马桶中，按了一下抽水开关。

随后，他返回与吴冰居住的房间，上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