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留步。镇抚哨例行盘查。这几个人,是从何处押来的?”
押解百户带住缰绳,斜睨了那年轻总旗一眼:
“奉千户大人之命,押几个生事的人回营查问。”
罗总旗身子未动:“请大人出示令信。”
押解百户面颊上的横肉颤了两下,探手入怀,将那纸文书抽了出来,捏在两指间一抖:
“北门已然验过一回,到了你这道上,还得再验一回?你们镇抚哨的人,正事不干,整日里便是为难自家弟兄?”
罗总旗两腿一夹马腹,迎上前去,双手接下文书,展开端详。
乌力罕夹在两匹马当间,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那姓罗的总旗看罢上头的行文,又端详起末尾的印记,随后转过脸,看了看天狼三人。
“这上头只有千户大人的印信,并无王府准允出城的关防。”罗总旗将文书一合,扣在掌心。
押解百户嘴角的笑意褪了个干净:
“这北门是谁守的,你不知晓?”
“知晓。”
“既知晓,还问什么?”押解百户马鞭朝前一指,
“咱们雁门卫奉令守北门。营中拿人问话,自有军牒。难不成千户大人调几个兵,押几个人,还得先跑一趟王府,讨张令信回来,再拿给自家守门的弟兄验看?”
押解百户将鞭梢收回,点向那文书:
“秦百户把守城门都已放行,你一个总旗,多揽这门子闲事作甚?”
罗总旗并未将文书递还。
“大人稍候。军卒奉差,自当依循军牒出入。可这三个乃是天狼人,又捆着手,所涉何事,牒上也未写明。眼下王府封城查案,标下不敢含混放人。”
“他们诬告军将,带回去问话。怎么,这还得先报与你知晓?”押解百户把缰绳往掌中一绞,马头朝前逼出半步。
乌力罕忙不迭往道旁让开。
后头矮个汉子挨着乌力罕的膀子,拿天狼话压着嗓子嘀咕:
“不是说全打点妥帖了?怎的又生出这干戈来?”
“闭上嘴。”乌力罕双眼只盯着罗总旗手里的文书,两片嘴唇不敢张开。
罗总旗将纸页在掌中拢起:
“大人见谅。容标下遣人去问个明白,再放行不迟。”
“啪!”
马鞭重重敲在鞍桥上,押解百户双目圆睁:
“罗承义!”
这一嗓子,吼得周遭几匹战马皆不安地甩动着双耳。
“你一个总旗,还要扣住本官不成?千户大人在营中等着问话,若是误了时辰,是你去回,还是我去回?”
罗承义身侧,一名年长的骑卒策马挨近了些,身子微倾,低声劝道:
“罗总旗。军牒上既有印,北门也已放了行。记下一笔便是,莫在此处争执。”
“争执?”押解百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探出长臂,一把从罗承义手中将文书夺了回去。
“他若不服,尽可自去问千户大人。本官奉令拿人,只管交差,没工夫陪他在道上磨嘴。”
他将文书卷起,往怀里一塞,马鞭朝前一挥:“走!”
押着乌力罕的军士立刻扯动绳索。
乌力罕往前迈了一步,却见那匹青骢马依旧横亘在路中,忙又把脚收住。
罗承义盯着押解百户,握着缰绳的手没有松。
押解百户亦不催促,只沉下一张脸看着他。
老骑卒又唤了一声:“总旗。”
罗承义胸膛起伏了两下,终是将马头带向路旁。
身后的巡骑随之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乌力罕贴着青骢马快步走过,马上的人就在他肩头上方。
他偷眼一瞧,那年轻总旗正低着脸,只往他反绑在身后的手腕处看。
乌力罕心头一突,忙把脸别开,缩起脖子,扎进队伍里,跟着往北去了。
直到身后再听不见说话声,矮个汉子才出声:“差些又教他们送回去。”
乌力罕两只手胀痛难忍。
用力蜷曲了几下指头,偏头朝后头扫了一眼。
官道岔口处,那几骑仍停在路边。
罗承义唤过那名老骑卒,俯身交代了几句。老骑卒点点头,抬手招呼其余人,沿岔道去了。
他却没有跟上,只将青骢马拨转过来,马头仍朝着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