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殿外又热闹了起来。
朱标与常穆英带着朱雄英先到一步,前后脚的工夫,徐达也领着贾氏也进了宫。
搁在往日,这一大家子聚到坤宁宫,少不得要先给帝后见礼,再挨个寒暄,一来一回,总得热闹好一阵。
今日全乱了套。
朱标刚直起腰,目光就越过众人,落在了马皇后怀里那团红影子上。
“哟,这是谁家的小寿星,打扮得这么喜庆?”
朱橚一听,精神头又来了,三两步凑到兄长跟前。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家豆豆昨日——”
“知道了,知道了。”朱标笑着抬手拦住他,“你闺女如今金口一开,你恨不得叫满宫的人都来听。”
朱橚:……
不是。
这是我的喜事啊!
怎么从您嘴里一过,连我这个当爹的影子都没了?
常穆英一眼就看穿了他那张憋屈的脸,嘴角一翘,笑意顿时藏不住了。
“老五,瞧你这模样,怕是在马车上就打好了腹稿,就等进门挨个显摆了吧?”
“大嫂此言差矣。”朱橚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小弟是来报喜的。报喜,懂不懂?”
“报谁的喜?”常穆英眼波一转,“报豆豆会叫人的喜,还是报你被叫了一声爹,从此在金陵城里横着走的喜?”
徐妙云在一旁低头整理有炤的衣领,轻飘飘补了一刀:
“出门前,殿下已经叫豆豆喊了十七回了。”
常穆英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十七回?就十七回?”
她上下打量朱橚两眼,满脸都是“我竟然高看你了”的惊讶。
“我还当至少得有个百八十回,原来是吴王府离宫里太近,马车跑得太快,没叫你凑够数。”
一殿的人都笑了。
连马皇后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朱橚摸着鼻子,在心里叹气。
大嫂这张嘴,十年如一日,专捡他的痛处戳。
朱标笑着摇摇头,伸手去逗侄女。
豆豆歪着脑袋瞧了瞧这个温温和和的大伯伯,目光很快被他袖口吸住了。
那里露出一截鲜艳的五色丝线,编成了一个小小的如意结。
小姑娘的身子立刻往前一探。
“喜欢这个?”
朱标会意,索性把袖子往上挽了挽,让那根五色绳整个露出来。
朱雄英挤到最前头,踮着脚尖,小脸骄傲得放光。
“是英儿编的!端午编的!编了三个晚上,父王一根,母妃一根,英儿自己也有一根!”
说着还把自己的小手腕举了起来。
豆豆听不懂什么端午、什么三个晚上,只觉得那几种颜色鲜鲜亮亮,好看得很,伸出小手就去摸。
朱标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去碰那个如意结,声音温缓得像是在哄一只刚落到掌心的小雀。
“豆豆,我是大伯。”
“……伯。”
“真乖。大——伯。”
小姑娘认真地抿了抿嘴,又试了一次。
“大……伯。”
朱标唇边的笑意深了下去,眼里的光比方才更柔和几分。
他干脆把侄女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臂弯上,一根一根拨那五色丝线。
一个拨,一个看。
一个笑,一个也笑。
旁人倒像是插不进去了。
常穆英在旁边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
等来等去,丈夫半点撒手的意思都没有。
她终于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朱标胳膊上点了点。
“殿下。”
“嗯?”
“该妾身了吧?”
朱标低头看看玩得正起劲的豆豆,又抬头看看自家的太子妃,一脸无辜。
“你看,她正高兴呢,这会换手,怕她不乐意了。”
常穆英一挑眉,二话不说,转身就朝马皇后告状。
“母后,您给评评这个理。来的路上,他亲口答应的,进了门先让儿媳抱。结果豆豆一声大伯,他骨头都酥了,前头说的话全不作数了。”
马皇后忍着笑,冲朱标抬了抬下巴。
“标儿,你媳妇等半天了。”
朱标这才笑着把孩子递了过去。
常穆英抱得稳稳的,低头拿脸颊贴着豆豆的小脸蹭了又蹭,深深吸了一口。
“哎呀,这小丫头身上怎么这么香,跟刚出锅的桂花糕似的。”
朱橚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大嫂,抱抱可以,可不兴往怀里揣啊。”
“揣都揣了,你还想要回去?”
常穆英抱着豆豆一侧身,把小姑娘护得严严实实,笑盈盈道:“东宫什么都不缺,就缺这么个香香软软的小闺女。”
朱雄英立刻扯住母妃的衣袖。
“对!英儿也要妹妹!英儿天天都想要妹妹!”
“听听。”常穆英冲朱橚一扬下巴,“我们娘儿俩早就议定了,就差盖印了。”
“议定?”朱橚瞪大眼睛,“我这个亲爹还站在这呢,你们议定什么了?”
“跟你议有什么用。”常穆英看都不看他,转头冲徐妙云眨眨眼,“弟妹,豆豆借我抱半天,成不成?”
徐妙云抿唇一笑。
“姐姐只管抱,就怕她沉,压着姐姐的胳膊。”
“不沉,一点都不沉!”
常穆英喜滋滋地低下头,柔声哄道:
“豆豆乖,叫伯娘。伯——娘。”
豆豆看着她,小嘴动了动。
“……娘。”
声音软软糯糯,后头那个字,没了。
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徐妙云给儿子擦手的动作,微微停了一瞬。
朱橚急得手都伸出去了。
“别别别!这个可不能乱叫!头一声娘,得留给她亲娘!”
常穆英却已经先一步收了笑。
她没再逗孩子,而是走到徐妙云跟前,将豆豆轻轻往她怀里一放,又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这还用你说?”
她低头对着豆豆,声音也柔了下来:
“豆豆,看看,这是你娘。”
徐妙云腾出一只手,把女儿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