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满岁中秋,天家散福

坐得稳稳当当,小脊背挺得笔直。

怀抱玉印,腋夹清闲,身坐经纶。

小姑娘坐在书本上,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对着界外的马皇后甜甜一笑,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奶……奶奶!”

这一声,直把满殿长辈的心都叫化了。

女官这回终于顺过气来了,胸中一口闷气尽数吐出,精神大振,扬声唱道:

“第二件,白玉掌印!第三件,诗书压席!”

“小郡主手握玉印,身坐经史,心怀清闲!此乃巾帼不让须眉、福慧双全、德配天人之无上大吉兆也!”

唱完这一嗓子,她自己都觉得解得漂亮,连“清闲”二字都顺带圆了回来。

“好!好!好!”

马皇后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也顾不得什么界绳规矩,快步跨过锦绳,一把将坐在书本上的小孙女抱了起来,狠狠亲了一口那粉嫩的小脸颊。

“真是奶奶的好囡囡!”

“读圣贤书,掌持家印,做个享清福的有德之人,比什么都强!”

朱元璋也乐颠颠地跨步进来,伸手将地上的朱有炤一把捞起,扛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小世子骑在皇爷爷脖子上,左手还死死抱着兵符,右手举着木铳,“嘟嘟嘟”地冲着殿顶开火。

老朱也不嫌沉,扛着孙子在殿里转了一圈,嘴里还配合着“砰砰”两声。

一时间,坤宁宫内欢声雷动,笑语满堂。

朱标与常穆英相视一笑,走上前去向朱橚和徐妙云道贺。

朱雄英则蹲在锦席边上,默默把那张被咬了一口、无人问津的金券捡了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悄悄往怀里塞。

刚塞到一半,一只手伸了过来,从他怀里把金券抽走了。

朱雄英一抬头,正对上自家父王那张温和的笑脸。

“这张,爹先替你收着。”

朱雄英:……

小家伙嘴一瘪,眼看又要掉金豆子。

朱橚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冲大侄子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梯子。

这一幕又惹得众人一阵发笑。

徐达更是捋着胡须,对贾氏笑道:

“瞧见没有?一个像老五,一个像妙云,一个随了老五的胆子,一个随了妙云的心性,都是有大出息的好孩子!”

贾氏白了他一眼:“方才是谁说老五没出息来着?”

徐达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

……

抓周大礼落定,偏殿早有礼部与内官监的官员候着,将今日试晬的所抓之物一一详实记录在宗人府的玉牒册页之上,以传后世。

内官提笔记到“小郡主首取清闲扇”这一项时,笔锋微微一滞,下意识抬眼望向了一旁的司仪女官。

女官面无表情:“照实写。”

内官便照实写了。

只怕百年之后,宗室子孙翻到这一页,少不得要对这桩抓周旧事琢磨上好半天。

而大殿之外,云奇早已领着吴王府的十二名内侍整齐候着。

按照大明金陵的风俗,试晬礼毕,须将祭拜过神明与祖先、沾染了神祖庇佑与天家灵气的供品、喜果、喜饼,尽数装入红漆食盒之中,由王府亲信送回王府街坊,分发给左邻右舍。

此举名为“散福”。

意在与万民同乐,让街坊邻里同沾天家小儿周岁的喜气与福泽。

民间人家散福,不过是一篮红鸡蛋、几包枣糕。

天家散福,那排场自然又是另一番光景。

“殿下,食盒都备齐了,共计六十四抬。”云奇躬身禀报,“太庙撤下来的供果、御膳房蒸的状元糕、喜饼、桂花月饼,还有王妃吩咐加的红染鸡子,都已一份一份分装妥当。”

朱橚看了一眼殿内正被长辈们抱在怀里逗弄的一对儿女,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柔和笑意。

他挥了挥手,朗声吩咐道:

“去吧!把东西送回太平里和三山街,凡吴王府左右街坊,每家每户皆送一份喜果喜饼!”

“家里有老人的,多添一包软糕,家里有孩子的,多添两个鸡子。”

“今日是中秋,也是世子与郡主的周岁,让金陵城的街坊们都尝尝甜头,沾沾咱们大明的福气!”

“奴婢遵旨!”

云奇响亮地应了一声,领着一众内侍,抬着沉甸甸的红漆食盒,喜气洋洋地退出了坤宁宫,直奔宫外而去。

阳光透过坤宁宫的大门洒了进来,照在满席的红绸与珍宝之上。

那只被踢翻的青花蛐蛐罐孤零零滚在席角,釉面映着日光,泛起一层清幽的亮色。

殿内,老朱扛着孙子在学马叫,马皇后抱着孙女在数手绳,常穆英凑过去逗豆豆叫伯娘,朱雄英抱着朱标的腿撒娇讨金券,徐达和贾氏一个说孙子像他,一个说他想得美。

欢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处,将这大明最尊贵的中宫大殿,熏染得如同寻常百姓人家一般温暖安详。

朱橚立在殿前,望着檐下渐渐西斜的日影,不觉弯了弯唇角。

徐妙云与他并肩而立,袖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而此时的宫城,已经开始为入夜后的灯火忙碌起来。

等到暮色真正落下,一场属于今夜的盛宴,才要在万盏宫灯中徐徐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