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成正在案前看田册。
听见脚步声,抬头便看见林渊阴着脸走了进来。“哟。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本官?”
林渊也没客气,在他对面坐下。“郑景衡出事了。”
赵文成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什么?他怎么了?”
“被流民营里面的人扣下来了。”林渊一脸无语。“我走的时候便告诉过他,流民队伍可能不简单,结果老子才回来三天,他便出事了。”
赵文成放下笔。“人死了没有?”
“应该没有。传话的人说只是请他做客,还想让我过去谈条件。”
赵文成点了点头。“既然还愿意谈,人一时半会便没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渊开口说道:“老赵,其实我不担心他的个人安危,想救他也不难,我带点人也能把那帮人给平了。这几天我也看过了,那帮流民虽然有好几万,但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无非最后的结果就是郑景衡这个人能不能活着。”
“可是这样一来,有两个问题我很担心。”
赵文成看着他。“你说说看。”
“第一,我只要大规模调兵,侯世安便会知道云阳到底有多少人,郑家同样会知道。”
“以后再想藏,可就藏不住了。”
“第二……”林渊停了一下。“郑景衡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我去救?”
“我跟他没多深的交情。郑家现在与咱们到底算敌算友,同样不好说。老赵,你替我参谋参谋。”
赵文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林渊,忽然问道:“你觉得郑景衡为人如何?”
林渊想了想。“说实话,接触下来还可以。家教很好,待人也颇为和善,没什么臭毛病。不过到底是不是装的,我不知道,至少目前我看到的,一直是这样。”
赵文成点了点头。“郑家的名声,在义宁府可不是一天两天积出来的。”
“无论郑景衡是真君子,还是装了一辈子的君子,只要他能一直装下去,结果其实都一样。”
说完,他朝林渊伸出手。“来。先弄杯糖水。再和你好好说说。”
林渊听到这话,立刻翻了个白眼。
赵文成瞥了一眼林渊。“我跟你说正事呢。本官接下来要替你谋一件大事。连杯糖水都不值?”
“行行行。”林渊心念一动,很快拿出一杯全糖柠檬水,重重放到他面前。
赵文成低头喝了一口,整个人都舒坦了一些。“林渊。你可知道大雍高祖皇帝是什么出身,又是如何起家的?”
林渊白了他一眼。“我他妈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我上哪知道?”
赵文成笑了。“那便换一个说法。你知道皇帝为何还要宰相、百官与天下士族共治天下?”
“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林渊有些不耐烦。
赵文成也没再绕圈子。“因为皇帝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他的手伸不到天下每一个县,更伸不到每一个乡、每一个村。”
“所以他需要官员替他收税,需要士绅替他管人,需要宗族、里正、乡老替他把朝廷的规矩落下去。”
“就拿云阳来说。在你来以前,本官便是云阳的土皇帝。”
“朝廷的诏书传到义宁府,义宁府再传到县里。真正到了云阳应该怎么做,还不是本官说了算?”
“只要别闹出天大的事情,别人隔着几百几千里,能知道什么?”
林渊点了点头。“这我明白。可这跟郑景衡被抓有什么关系?”
赵文成随便在桌面上随便画了几下。“咱们打个比方。把义宁府当成一个小朝廷。侯世安是坐在上面的皇帝。他有府印,有名分,是七县明面上的主人。”
“郑家呢?”
“郑家有名望,有田庄,有粮仓,有门生故吏。天南、天明乃至其他几县的士绅,都愿意给郑守谦几分面子。”
“这便相当于宰相。至于你林渊……”
赵文成看了他一眼。“你手里有兵。侯世安如果知道你真正有多少人、有多少马,至少也得给你留一把椅子。勉强算个右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