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泽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愣在原地，抬头一看，他爹满脸铁青，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整个人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空气都绷得紧紧的。

“父亲，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他爹一步步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厅堂里炸开，巴泽尔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嘴角隐隐渗出血丝。

但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你今天在演武场干了什么？！”他爹压着嗓子低吼，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和怒气，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那个洛夜师父？！”

巴泽尔张了张嘴：“爹，我只是——”

“你给我闭嘴！”

他爹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鼻尖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以为你是在结交一个英雄？你以为那洛夜是风光人物？”

“他现在是给圣辉挣了脸面，可你别忘了，他是戴罪之身！叛国嫌疑的调查还没销呢！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就等着他掉下来！”

“你和他走那么近，是想害死你爹我吗？！”

巴泽尔怔怔地站在原地，脸颊上的痛意慢慢泛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演武场上那些喝彩、洛夜踩住卡缪时的从容、以及离开时那句“剑心通明”，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父亲。洛夜大哥……不是叛国贼。”

他爹愣住了。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叛国贼？那些都是无凭无据的谣言。”巴泽尔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他爹从未见过的东西，很亮，也很陌生。

“他在赛场上打的可是外国使节，给咱们圣辉挣了脸面！他怎么可能……”

“你懂个屁！”

他爹暴怒之下，一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脉是靠谁起家的？是靠艾辛格公爵！你知道艾辛格公爵和紫罗兰府是什么关系吗？是死对头！是恨不得把对方连根拔起的死对头！”

“你今天捧着洛夜，明天艾辛格公爵就能把这份账算在我头上！”

“就算公爵念及家族情谊不动我，他也会动你！他会动你的仕途！动你的人！他那个人心狠手辣，你根本不知道！”

巴泽尔沉默了很久。

他脑子里嗡鸣一片，父亲的话和师父的话交织在一起。

他是被父亲一巴掌打醒的吗？

他没有挨过打。

从小到大，他是家族里最有习武天赋的嫡子，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独苗。

他从小就知道走哪条路是最对，做什么事会让人满意。

可今天那一巴掌，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与期望相违背的时刻。

他低头沉默着，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四个字。

剑心通明。

刚正不阿。

宁死不屈。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很轻，却第一次没有顺势低头：“父亲，儿子……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为什么‘对’的事，要因为‘局势’两个字，就让路。”

“洛夜师父那样的人，心中有剑，自有一片天地，怎么可能是叛国贼？那些话都是没有真凭实据的谣言！”

他爹看着他，瞳孔猛地一缩。

夜色从窗外一点点漫进来，把这对父子对峙的剪影拉得很长。

厅堂里安静了许久，久到巴泽尔的弟弟从后堂探出头来偷看，又被侍女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