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准备了火油。”药童说,“要从街口往街心泼,然后点火。”
萧仁站起来,抬头看向两侧的木楼。木楼,全是木头。
“沈姑娘还说什么?”
“她说,六国余孽在骊山埋伏的人,不是两百,是五百。她还说,”药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帛布,“这是骊山埋伏的位置图。她的人冒死画下来的。”
萧仁接过帛布,展开。骊山道,七里处,两侧山崖。五百人分三处埋伏,前段两百人堵路,中段两百人包抄,后段一百人断后,标准的伏击阵型。
“回去告诉沈姑娘。”萧仁收起帛布,“我知道了。”
药童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暗处。萧仁站在街心,看着两侧的木楼。
火油,五百人。他只有三十人,三十架弩机,和一条十丈宽的街。
“墨渊。”
墨渊从街边暗处走出来,他左臂还缠着绷带,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墨渊说,“火油。”
“有办法吗?”
墨渊抬头看了看屋顶:“用牛皮。”
“牛皮?”
“浸湿的牛皮,铺在屋顶上。火油泼上去,烧不起来。”墨渊说,“我见过墨家工匠这么做。攻城时,守城的人用湿牛皮盖住城楼,防火箭。”
萧仁看着他:“去哪弄牛皮?”
“布庄。”墨渊指了指街尾那家布庄,“布庄里一定有牛皮。用来包布匹防潮的。”
“去拿。”
墨渊转身就走,萧仁又叫住他:“等等。再弄些水桶,每座屋顶上放十桶水。沙土也要,每座屋顶堆五袋沙土。”
墨渊点头,快步走向布庄。
萧仁重新展开那张帛布,骊山道,七里处,五百人。
他看了看天色,亥时二刻,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田荆会赶着假车驾走骊山路,五百人会从山崖两侧杀出来。然后呢?
五百人发现车驾是空的,会怎么办?他们会追,追到朱雀街。
萧仁收起帛布,走向街口,弩机手已经就位。
二十架弩机架在两侧屋顶上,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听好了。”萧仁提高声音,“今晚会有人从骊山方向冲过来。人数可能超过五百。”
屋顶上的弩机手们面面相觑,“他们带着火油。”萧仁继续说,“想烧了这条街。”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烧不了。”萧仁指了指正在往屋顶运水桶的墨渊,“湿牛皮铺屋顶,水桶沙土备好。火油泼上来,就是一堆湿柴。”
“等他们冲到街心,铁蒺藜扎马蹄,石灰烧眼睛。骑兵冲不起来,步兵就是活靶子。”
“你们居高临下,三十架弩机交叉火力。一箭一个,装填快的,能射三轮。”
“三轮,就是九十箭。”
萧仁看向骊山方向,夜色中,山影如墨。
“九十箭,够他们记住这条街了。”
屋顶上没人说话,但弩机手们的手,不再抖了。
萧仁转身走向街尾的布庄,墨渊正扛着一卷牛皮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布庄掌柜,抱着两匹布。
“萧公子。”掌柜颤声道,“这、这是上好的牛皮,一共十几张。”
“够了。”萧仁说,“泡水,铺屋顶。”
墨渊把牛皮扔进水井里,等了一刻钟,捞出来。湿透的牛皮沉甸甸的,水珠顺着皮毛往下淌。
他扛起牛皮,爬上屋顶。萧仁站在街心,看着墨渊一张一张把牛皮铺在屋脊上。
湿牛皮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水桶也搬上去了,沙袋也堆好了。
弩机手们重新就位,箭矢压进弩槽,田荆从宫门值房方向跑过来。
“萧公子,假车驾准备好了。亥时三刻,准时出发。”
萧仁点头,田荆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
“您真的不跟我一起走?”
萧仁摇了摇头,田荆沉默片刻,单膝跪地,抱拳:“田荆这条命,是公子救的。今晚若能活着回来,田荆愿为公子效死。”
萧仁伸手扶起他:“活着回来。”
田荆站起来,转身走向宫门值房,片刻后,一辆轺车从值房后驶出。
四匹黑马,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田荆坐在车夫位上,扬鞭策马。
轺车驶出朱雀街,转入骊山道。萧仁站在街心,看着车驾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过身,看向骊山方向,半个时辰后,五百人会从那条路上杀过来。
萧仁握紧手中的弩机,三十人对五百人,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