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盟誓,十八诸侯举兵讨董的消息传遍中原之后,伏牛山黑石议事厅内的筹谋,便不再局限于固守山谷。林墨传令,召集寨中所有主事之人齐聚,细细推演出谷之后的进退之法。连日来,红袖麾下斥候不断往返于山外,带回南阳周边各处坞堡、县邑的布防、粮草与豪强私兵的情报,一卷卷简牍铺在巨大的木质舆图之上,将南阳北部乡野的山川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
谢安石立于舆图一侧,指尖轻点伏牛山出口的几处隘口,率先开口:“头领,如今关东诸侯尽数纠缠于洛阳一线,董卓主力西顾,袁术屯驻南阳郡城,忙着筹措粮草供给讨董大军,刘表坐镇荆州腹地,尚在观望战局。这数月之间,郡中大股兵力都被牵制,正是我们走出深山的最好时机。可出谷绝非简单领兵杀出去,一步踏错,便会引来南阳郡兵围剿,我们根基尚浅,万万不可冒失。”
王佐上前一步,拿起旁边的简册,补充道:“山外郡县之中,大城皆有守军。南阳郡城、宛县这类城池,墙高池深,储备充足,豪强世家与郡兵互为依托。若是贸然直扑县城攻坚,一旦久攻不下,消息传至袁术耳中,他随时可以调派数千兵马合围伏牛山口。到那时,我们进不能破城,退归路被截,整个深谷寨便陷入险境。”
苏烈按着腰间环首刀,眉头微蹙:“先生所言固然稳妥,可若是只守山谷,坐视外面局势变化,待到讨董战事落幕,诸侯腾出手来,我们依旧只能困死深山。依我之见,出谷作战,当选薄弱之处下手。南阳乡野之间遍布豪强坞壁,这些坞堡依山而建,各自拥私兵自保,彼此互不统属。许多坞堡囤积大量粮食,还圈养着依附佃户,若是能拿下几处,便可就地补给,扩充人丁。”
周平站在一旁,翻看斥候呈报的情报:“苏将军说得不错。近几日探报,伏牛山东麓,距离谷口百余里处,有三处豪强坞堡连成一片。坞主皆是本地世家,平日里盘剥佃户,囤积粮草,私兵最多不过两三百人。坞堡之间虽有小路互通,但彼此心存猜忌,一方遇袭,另外两家未必会倾力驰援。相比县城,这一类坞堡,才是眼下最合适的目标。”
林墨静听众人各抒己见,目光始终落在舆图上,将众人所说的要点一一在心中权衡。待众人话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各有道理。出谷的核心要义,不在于一战夺下多大地盘,而在于稳扎稳打,建立山外的立足点。我们的兵马,经过山林战阵演练,擅长山地、乡野之间的机动作战,却缺少强攻大型城池的器械与经验。所以首要原则,便是避开重兵驻守的大城,不与袁术麾下主力过早决战。”
他抬手,在舆图上圈出那几处乡野坞堡:“我意已定,出谷之后,暂不触碰宛城这类大邑。先以乡野豪强坞堡为目标,循序渐进。拿下坞堡,一则可以夺取世家囤积的粮食,缓解寨中粮草压力;二则坞堡本身就有围墙、防御工事,夺取之后可当作我们山外的据点;三则坞堡之内,大量佃户被豪强裹挟,待坞堡平定,我们可安抚佃户,愿意归附者便可纳入寨中,充实人力。”
谢安石微微颔首:“头领此策,进退有度。只是攻打坞堡,也不可一味硬攻。豪强坞壁高墙厚栅,若是正面强攻,我方士卒难免伤亡。应当挑选精锐之士,寻机夜袭,辅以巧计。若是夜袭不成,再以围困、断水源之法慢慢逼迫,减少无谓损耗。”
林墨点头认可,随即分派任务:“苏烈,你负责从各营挑选精锐,组建一支突击队,熟悉坞堡攻防战法。红袖,继续增派斥候,不间断探查目标坞堡的出入通道、换防时辰、水源位置,坞主性格与私兵战力,情报务必详实准确。王佐,统筹粮草转运,规划从山谷通往坞堡方向的隐秘补给路线,保障大军在外的供给。谢安石,随我一同敲定作战细则,拟定安抚佃户的告示文书,一旦坞堡攻下,即刻张贴,安定人心。”
众人齐声领命,各自记下分配的差事。议事厅内,众人继续推敲细节:出兵的时间要避开郡兵巡乡的日子;作战之后,不可长时间在一处停留,防备消息外泄引来援军;每打下一处坞堡,都要清点粮储,甄别豪强宗族,妥善安置佃户。
天色渐晚,议事的议论声才慢慢平息。众人陆续退下,分头筹备各项事宜。厅中只剩林墨与谢安石二人,望着舆图上山谷向外延伸的条条小路。
谢安石轻声道:“方略已定,下一步,便是牢记底线,绝不贪功冒进,不去强攻大城。”
林墨目光望向东方山外,低声应道:“正是。这一步出谷,是深谷寨踏出深山的第一步。稳得住,我们方能在乱世扎根。”
山风穿过议事厅木窗,吹动案上简牍。出谷的方略已然敲定,大军出谷的准备,就此紧锣密鼓铺开。接下来,所有人都要谨记:不可直取大城,目标锁定乡野坞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