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摇曳,众人方才敲定强攻巧谋的全套预案,如今继续推演坞堡破城之后的一应安排。虽赵家堡此刻依旧高墙屹立,坞内私兵守备森严,尚未落入手中,可林墨深知,破堡只是战事一环,真正的考验,是城陷之后的治理,若是处置失当,纵然拿下坞壁,也难以站稳脚跟。
案上摊开赵家堡内部细图,是斥候多日潜伏探查所得,坞内宅院、粮仓、佃户棚舍、宗族居所一一标注清楚。林墨指尖落在坞堡正门内侧,缓缓开口:“今夜推演,预想坞堡陷落之后,我军各部该如何行动。破堡不等于万事大吉,坞内尚有数百私兵,依附佃户上千,还有赵姓豪强宗族,一旦乱起,容易滋生变故。”
谢安石俯身细看舆图,从容说道:“头领所言极是。坞堡一旦攻破,第一件事便是控要地。敢死队登墙破门之后,不可急于四散劫掠。苏烈所领精锐,第一时间分三路,一路守住坞门,防止残兵突围逃窜;一路抢占四角箭楼,肃清高处的弓手,压制负隅顽抗的残余私兵;最后一路直抵内院,封锁赵氏宗族居所,不可任由他们携金银珍宝逃走,也不可士卒私自杀戮,打乱后续安排。”
周仓闻言拱手请令:“末将愿领一队甲士,专守坞门。一旦堡门洞开,我便带人守住出入口,凡欲出逃的私兵,能降则劝降,负隅顽抗者,就地制服。只是有一事需要定规,士卒入堡,严禁私自闯入佃户棚舍,不可惊扰寻常农户。”
红袖点头补充情报:“据探报,赵家私兵并非全部死战。其中大半是赵氏强征来的佃户子弟,迫于豪强威势才披甲执戈。坞堡一旦陷落,这些人斗志极易溃散。我们要提前传令,凡放下兵器投降者,一概免死,不许将士随意加害。唯有赵氏宗族的死忠护卫,才需重点清剿。若是不分良莠大肆杀伐,坞内人心恐慌,后面收缴粮草、安抚佃户便无从谈起。”
王佐沉吟片刻,谈及粮储的安排:“坞堡粮仓藏在坞堡西侧高地,墙体厚实,赵家必然安排心腹重兵把守。若是坞堡破落,要立刻分派可靠士卒接管粮仓,贴上封条,严禁任何人擅自开仓取粮。这一处存粮,是我们出谷之后最重要的补给,万万不可被乱兵哄抢。若是粮草受损,后续安置佃户、扩充部曲都会捉襟见肘。这一步,要和攻占箭楼同步进行。”
林墨静静听着,逐一记下众人提议,而后梳理次序。“破堡之后,行动要有先后次序,不可混乱。第一,先锋部队入坞,抢占箭楼、大门、粮仓三处要害,分割残敌,快速压制抵抗。第二,分出传令小队,在坞内各处喊话,宣告规矩:只拿赵氏豪强,不罪依附佃户,放下兵刃者保全性命。第三,分出一队军士,围守赵氏大宅,将宗族之人集中安置,单独看管,不得与佃户混杂一处,避免互相煽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诸将,继续叮嘱其中隐患:“还要防备一种情形。赵氏豪强眼见坞堡失守,或许会在绝望之下,下令纵火焚烧粮仓,或是驱使私兵裹挟佃户一同顽抗。所以攻入坞堡之时,需安排专门的救火人手随行,备好沙土水桶,一旦见烟火升起,立刻扑救。另外,佃户聚居区要安排士卒隔离保护,防止战乱波及,伤及无辜。”
苏烈抱拳道:“头领,末将以为,还要预留预备队。坞堡之内巷道曲折,宅院众多,难保会有残兵藏在屋舍之中伺机偷袭。预备队在外待命,一旦某处遇袭,即刻驰援。而且士卒久战容易贪财,必须提前申明军法,凡私取坞内百姓财物、擅自伤人者,按军法严惩,头领要派军法官随队入城巡查。”
“此言妥当。”林墨颔首,“军法官随军进入坞堡,巡查军纪,但凡违反军令,当场处置。我们此番出谷,目的不是劫掠坞堡,而是取粮草,收拢流民,立足乡野。若是士卒肆意掳掠,周边其余坞堡豪强,便会拼死固守,后续再想收服其他坞壁,难度倍增。”
谢安石轻摇羽扇,补充长远谋划:“坞堡陷落只是开端。待局势安定,下一步便要清点仓中粮米,登记佃户人口,而后向众人宣告,废除赵氏强加在佃户身上的租役。此事要循序渐进,不可仓促。先稳住局面,再逐步安抚人心,方能让佃户安心,愿意留下来归附我们。”
众人继续推演各类突发状况,比如残兵躲入地道、赵氏族人暗藏兵器、佃户因惊慌四处奔逃,一一商讨应对之策。每一种变故,都定下对应的处置人手与方案。帐中众人心中清楚,一旦坞堡城门被攻破,这一套流程便要即刻运转,分毫不差。
待到所有预案商议完毕,夜色更深。林墨收起舆图,沉声吩咐诸将:“各位回去之后,把今日议定的安排传达到每一队士卒。所有人牢记,坞堡一朝陷落,是战事的结束,却是我们经略此地的开始。守住军纪,控住要害,稳住人心,方能为之后收缴存粮、安顿佃户铺好道路。”
诸将齐齐领命,依次退出军帐,各自筹备。帐内只余下林墨一人,望着舆图上赵家堡的标记。强攻巧谋在前,破堡预案已定,只待兵锋一动,这座盘踞乡野多年的豪强坞壁,便将迎来倾覆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