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之内，烛火跳动，方才议定佃户归附之策，众人并未散去，议事转入最棘手的一桩要事：攻破赵家坞堡之后，该如何处置赵家宗族。

林墨指尖轻点案上坞堡舆图，抬眼看向帐下众人，沉声开口：“佃户安置、粮草收缴之策皆已定妥，唯独豪强宗族一事，最是两难。赵家世代盘踞此地，宗族子弟、依附门客盘根错节，若是处置失当，轻则坞堡之内生乱，周遭乡野豪强兔死狐悲，联手与我为敌；若是一味宽纵，待我大军撤离，他们转头便会重拾旧势，再去欺压佃户，此番攻取坞堡，便成徒劳。今日，便把这桩事议透。”

谢安石手抚案边竹简，率先出言：“头领所言切中要害。乱世之中，世家豪强根基深厚，不可一概而论。赵家宗族之中，亦要分出等次，不能不分善恶一体诛杀。首恶乃是坞主赵老豪，多年兼并田地，苛待佃户，私蓄甲兵，此人断不可留。但其宗族之内，尚有年幼子弟、妇人老弱，还有一些旁支族人并未参与盘剥、私藏兵器，若是尽数株连，消息传出去，其余坞堡豪强必然拼死固守，再无招降余地。”

苏烈按在腰间刀柄，神色肃穆：“先生所言有理，可也不能太过宽仁。赵家的青壮族丁，多年持械看守坞壁，鞭挞佃户，乃是助纣为虐之辈。若轻易放归，他们必串联周边坞堡，伺机报复。依我之见，首恶明正典刑；曾持械与我对敌的族中青壮，不可放回本地，可迁至深谷之中，令其垦荒劳作，严加管束，不可再掌兵权。”

户房主事钱多多微微蹙眉，思索着利害：“还有一层，豪强宗族掌控着田契、地册，坞堡之中不少田产、财物都登记在宗族子弟名下。攻破坞堡之后，首要便是收缴这些文书。若是宗族之人心存抗拒，藏匿地契，田地归属便无从厘清，往后授田于民，会生出无数纠纷。所以审问甄别，要和文书查验同步进行。那些主动交出地册、不曾残害佃户的旁支，可以从轻处置。”

学堂山长李崇文缓缓开口，着眼长远：“我以为处置之法，还要顾及民心。佃户苦赵家久矣，首恶惩处，是顺应百姓怨气；但若是滥杀宗族老弱，百姓也会心生恐惧，以为我军但凡破堡便大肆屠戮，反倒不敢前来归附。惩处首恶，是立威；区别对待族人，是显公道。威与恩，缺一不可。而且处置结果，要当众宣告，让坞堡内佃户亲眼看见，我们并非嗜杀，只罚作恶之人。”

帐中诸人纷纷各抒己见，或是主张严刑立威，或是劝说宽恤老弱，几番争辩，各类利弊尽数铺开。林墨静静倾听，将众人的考量一一记下，待议论稍歇，方才缓缓道出最终方略。

“诸位的顾虑，我都了然。处置赵家宗族，核心八字：首恶必惩，区分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