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拖着黑熊往山林深处走，越往里走，树越密，路越窄。

积雪底下踩着碎石，七拐八绕，要没人带路，根本摸不清方向。

赵铁柱满心都是好奇，凑到王峥嵘耳边，“峥嵘……”

“别问，跟着走。”

王峥嵘说完又补一句，“把猎刀收好，别攥手里。”

赵铁柱这才发觉自己还攥着刀把，赶紧把刀往腰后一别。

大黄走在王峥嵘脚边，脑袋却一直仰着，鼻头不停抽动。

走了约莫大半个钟头，前面林子豁然开朗。

巴图停下脚步，回头朝阿古娜点了下头。

阿古娜走上前，朝王峥嵘招了招手。

王峥嵘抬头一看，整个人顿住了。

半山腰一处避风的山坳里，木头栅栏围出一大片空地。

里头全是粗大的原木搭的房子，屋顶压着厚雪，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兽骨。

熊头骨、鹿角、狼牙串，风一吹，骨头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

最扎眼的是寨子中央那根三丈高的木柱，上面刻满兽形人脸，涂着红黑两色颜料。

柱子顶上蹲着一只木雕的鹰，鹰眼镶着两颗黑亮石头，雪光一照，幽幽地反着光。

地上铺着碎石和兽皮，踩上去软中带硬。

几个赫卓女人蹲在一口大锅前搅着，锅里“咕嘟咕嘟”翻着黑褐色的汤。

旁边架子上晾着大片兽肉，有的在熏，有的风干。

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逐，脚上套着兽皮靴，身上穿着缝满各色碎皮子的袍子。

花花绿绿，跟汉人孩子的棉袄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铁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王峥嵘目光却被寨子东侧那排木架吸住了。

架子上摆着十几口铁锅，正是他上次给莫勒送来的那些。

锅底熏得漆黑，锅沿却擦得锃亮，有的煮着肉，有的熬着药，一口口都用得妥帖。

旁边挂着几匹厚棉布，已经裁成了赫卓人特有的短袄样式，镶着兽皮边，穿在几个壮汉身上。

一个老妇人见王峥嵘看过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寨门口几个赫卓猎手迎上来，人人腰挎骨刀，肩背长弓。

看见阿古娜带着两个汉人进来，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阿古娜上前用赫卓语说了几句，又指了指王峥嵘。

那些猎手的神色才松下来，退到两旁。

莫勒从一间大木屋里迎出来。

他穿着兽皮镶边的厚袍，腰间别着一把牛角柄短刀。

花白头发用皮绳扎在脑后，满脸风霜，精神却足得很。

见到王峥嵘，先是一愣，随即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尼噶！你来了！”

看到黑熊尸体，莫勒眼中精光一闪，用赫卓语问了阿古娜几句。

阿古娜快速禀报，莫勒看向王峥嵘的眼神变了，从友善变成敬重。

他转身对寨中族人高声说了几句，众人神色从警惕变为好奇。

几个小孩还凑过来偷看王峥嵘。

分熊时，王峥嵘坚持只取熊皮熊胆加三分之一熊肉。

阿古娜跟莫勒商议后，莫勒大手一挥，“熊皮熊胆归你，熊肉你拿一半，这是赫卓的规矩，勇士该得的。”

王峥嵘不再推辞，抱拳道谢。

巴图主动上前，用生硬汉话说，“我……帮你剥皮。”

王峥嵘点头，“多谢。”

两人蹲在黑熊两侧，刀走皮开，配合默契。

矮壮猎手巴特尔蹲在旁边看，时不时用赫卓语赞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