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收拾,到了下午,屋子基本有个样子了。
明昭退到院子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她在院门口站了站,忽然想起来,让人去厨房要了几尾红鲤鱼,养在石缸里,搁在院子中间的石桌旁边。
水面结了薄冰,鱼在冰底下慢悠悠地游。
曹叔中间来看了一趟,站在院门口,看了半天没说话。
明昭以为他不满意,问他怎么了。
曹叔摇摇头,说没什么,挺好的,就走了。
那天沈兆回来得很晚。
他进了院子,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两盏灯笼,都是新换的,光凑在一起,把门前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院子里,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他走到石缸边低头看了看,鱼还在。
又抬头看了看那棵梅树,枝子上绑了红绳,鼓出了几个小花苞。
他进了屋,站在墙跟前看那幅舆图,看了很久。
曹叔提着热水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图前面。
“侯爷看着还行?”
曹叔把水搁在桌上。
沈兆嗯了一声,目光没从图上移开。
“谁弄的?”
曹叔笑了一下。
“自然是六姑娘,她今儿忙了一整天,老奴在边上看着,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沈兆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看了看。
壶是紫砂的,底款落了个名字,他认得,是他母亲的东西。
他放下茶壶,在椅子上坐下来。
被褥是新换的,枕头是软的,桌上有茶,墙上有图,院里有鱼有树。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这屋子不像是他的了。
曹叔站在旁边,看着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沈兆偏头看了他一眼。
曹叔赶紧把手放下来,干咳了一声,嗓子却还是有点哑。
“老奴多嘴了,就是看着侯爷这院子,想起从前了。夫人当年在的时候,也爱这么拾掇。种花、挂画、连厨房里的勺子都得挑好看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夫人要是知道您如今成了亲,不知道得多高兴。”
沈兆没接话。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曹叔是范氏的陪嫁,当年范氏嫁进沈家,曹叔跟着过来的。
后来范氏没了,沈兆被送去庄子,曹叔收拾了几件衣裳跟着走了。
再后来沈兆去北境,曹叔年纪大了走不动,就留在京里替他看宅子。
这一看就是十几年。
“她走的时候我才十岁。”
沈兆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曹叔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兆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他喝完那杯水,又倒了一杯。
外头铜铃响了一阵,风小了,又安静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脱了外袍躺下去。
被子蓬松,枕头上有一股皂角的味道,很淡。
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明昭来的时候,沈兆已经走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冬青还在,铜铃还在,石缸里的鱼游得挺欢。
她走进屋里,桌上的茶壶用过了,杯子搁在一边,褥子掀开了半边,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
方嬷嬷跟着进来,笑着说:“侯爷昨晚回来,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屋。”
明昭愣了一下。
“那……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方嬷嬷拿抹布擦了擦窗台。
“不过老奴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喜欢的。”
明昭嗯了一声,走到墙边把那幅舆图被风吹翘的角按平了,又退后两步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