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人多嘴杂,你多盯着点西边。”
“放心。”
孟雪瑶合上本子,笑了笑。
“我盯着呢。”
上梁前一日,出了事。
一早,木匠把式来放线,麻绳一拉,眉头就皱起来了。
“不对啊,这西边的线,咋出了格了?”
孟雪瑶拿着自己画的图纸过去,拿步子一量。
西侧的界桩,往外挪了三尺。
挪出去的那三尺,占的是进村的大路。
她蹲下来,拨开桩子根部的土。
土是新的,还松着。
“昨儿后晌才动的土。”
木匠把式啐了一口。
“谁手这么欠?占了官道,往后大队查下来,是房主的罪过!”
孟雪瑶心里已经有了数,可她没有声张。
“把桩子挪回去,线重新放。”
“昨儿的事,谁也不许提。”
木匠把式不解。
“便宜了那起子小人?”
“不便宜。”
孟雪瑶拍拍手上的土。
“鱼儿咬钩,总得让它咬瓷实了。”
……
上梁这天,是个大晴天。
天刚亮,宅基地上就热闹起来了。
泥瓦匠把式、木匠把式,还有来帮工的乡亲,前前后后三十多号人。
和泥的,递坯的,搬砖的,各就各位。
春杏家送来一板豆腐,三婶子拎来一篮子鸡蛋。
“雪瑶,今儿可是大日子!”
“多亏大伙抬举。”
孟雪瑶系着围裙,在临时搭的灶台前掌勺。
大铁锅里,白菜粉条炖豆腐咕嘟咕嘟冒着泡,贴上两圈饼子,香味飘出半条街。
帮工有帮工的规矩,饭必须管够管好。
谁家上梁饭要是寒酸了,能被村里人念叨三年。
孟雪瑶下了本钱。
白面掺玉米面,两掺的饼子,一人管三个。
豆腐是春杏家新点的,粉条泡了两大盆,肉片切得薄厚均匀,借了陆大年家一勺荤油吊汤。
开饭的时候,一人一大碗,蹲在墙根、坐在砖垛上,呼噜呼噜。
“陆家这上梁饭,太好吃了!”
“肉片!我吃着肉片了!”
“跟着陆野干活,亏不了嘴。”
门垛两边,贴上了红纸。
上联“立柱喜逢黄道日”,下联“上梁正遇紫微星”。
大队长背着手来看了一圈,直点头。
他背着手又绕到后墙,看了看地基的夯土。
“夯得实,线放得直,是好把式。”
“大队长晌午留下吃饭。”
“那我不客气了,吃了再去公社开会。”
大队长拍拍手上的土,又撂下一句。
“对了,你的粮油关系,镇上批下来了,回头让会计给你落进劳力册。”
孟雪瑶一喜。
“谢大队长!”
“往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社员了,好好干。”
“好的呢。”
……
晌午前,刘金芝身后跟着两个儿子,空着手,晃着膀子来了。
“哟,起房啦?”
她背着手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先转到了西边。
“咦?”
她嗓门陡然拔高。
“这地基咋往里缩了?谁动了界桩?”
工地上静了一瞬。
孟雪瑶从灶台边直起腰。
“婶,你咋知道界桩动过?”
“我……”
刘金芝卡了壳。
“我瞅着不对呗!”
“你都没往西边来过,咋瞅见的?”
刘金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