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吃惊之余,只见丽姬伏在地上,哀哀痛哭,她本瘦削,此时哭得浑身颤抖,两片肩胛骨在后背隆起,竟似两片刀刃要戳破衣襟一样。
燕王眼底的光线柔化了些许,倾身扶住丽姬:“夫人说哪里话,夫人是本王宠姬,本王怜惜夫人连遭大变,方命人好好侍奉夫人,让夫人好好休养生息,哪有故意冷落之说?”
丽姬如蒙大赦,一边挽住燕王的胳膊,一边抬起精巧的螓首,黛眉如画,秋水碧波:“王爷若真是怜惜丽姬,便多陪陪丽姬,丽姬别无他求!”
燕王眼中掠过一丝不耐,忽然意识到流云在一侧观看,立刻转了最为温和甜蜜的笑容,将丽姬揽入怀中:“好,便依夫人!”
丽姬大喜,身躯都在战抖,全身投入燕王的胸怀,双手自他腋下穿出,紧紧环抱燕王精干的身躯。她的眼睛正好自燕王肩膀上露出,亮如流星,狠狠盯了流云一眼,声音却如此娇腻:“王爷,奴今日一日水米不进,方才王爷原谅奴了,忽觉头晕眼花……”
燕王大笑,将丽姬抱起:“哈哈!丽姬儿还是这般懂分寸,知进退!真真一朵解语花!”
燕王抱着丽姬一路行去,一路调笑不休。但丽姬的眼睛始终不离流云,视线冰冷刺骨。
流云起身,抖了抖衣襟,似乎要抖落那些冰寒的视线:“呼!男男女女都是演技派,佩服啊佩服!”
香奴:“流云姑娘你说的什么?怎么总是让人听不懂呢?”
流云意味深长地一笑:“不懂,是你的福分!”
淑妃跪在地毯上,脸色煞白。
“你是她十多年的主子,怎么竟忘了,银红不识字?”
“臣妾,陛下,臣妾……”
皇上摇头:“不必说了!你是朕的母后指给朕的,朕又能拿你怎么办?”
淑妃微微松了口气,方要说什么,就见皇帝疲惫地摆了摆手。
“你过来,到榻上坐下。”
淑妃起身,在软榻上侧了半个身子坐倒,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乞求地看着立在自己身前的皇帝,微微敞开一丝衣领,水红色的裹胸传递着媚态。
皇帝左手有一只方形的红宝石戒指,此时他缓缓开启红宝石戒面,露出其中一抹绿色粉末,向淑妃精致的秀鼻凑了过去:“来!这香是极好的,闻一闻,如堕温柔乡,会让你忧烦皆忘。”
淑妃身不由己,就着皇帝的手闻了一闻。只片刻,她的眼神便渐朦胧,身子斜斜倚在榻上。
皇帝看着她,眼神中竟是悲悯:“母后让你来监视我,你当我真的什么也不晓得么?银红怎么惹了你,她,她不过眉眼之间,和那人略有相似,才让我动了心……那人,那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淑妃的身体不安地在榻上扭动,脸色潮红,双手不自觉地攀上自己的胸口,衣襟大敞,一大块白玉般的肌肤显露出来,呼吸粗重:“嗯,嗯,好……好……”
淑妃已入幻境,脂粉横斜,忘情所以。房内的温度似乎陡然升高,春光旖旎,唯有立在榻前的皇帝,周身如同环绕着冰雪,清冷一片。
淑妃所睡香榻的后面,竖着一张钿罗镶拼的朱漆屏风,精工细作,是荷叶环绕的锦鲤戏水图。
屏风的后面,有细微几不可闻的呼吸声。那是一团粽子般捆绑着的银红,嘴里被塞着锦布,在黑暗中双眼大睁,泪流满面。
满室皆春,而又如此荒凉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