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习还不晓得你们那点子心思!不就想评判一番,那两个丫头片子谁更有国母之像吗?”
太后立起眉毛,顺手一个茶盅就砸了过去:
“你个老夯货!老奴可没说过要扶燕王,何来国母之言?!”
习老却是笑嘻嘻一闪,上好的官窑粉彩咣当落地打了个粉碎:
“此事你们就别着急了,德妃虽是个不管事的,你们也晓得,她看人却是极准!”
太后挑了挑眉尖,指上的甲套微微闪光:
“她挑了谁?”
习老摇头晃脑,捏起兰花指,学着德妃细声细气地讲话:
“那李氏云兰,宅心仁厚,虽为商女,却颇有容人之量,只是未免过善了些,若周遭无人护卫,又不好生调教,将来恐被宵小之辈暗害。而那丽姬,面容极美,目光游离,善揣测人心,可做悦目、宽解身心之用。”
太后眉毛一扬,刚复述了一句,已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宵小暗害?悦目,宽解身心?哈哈哈……老奴倒不知,这德妃是个如此风趣的人!她心里,大约是厌恶极了那位丽姬吧,竟将挖苦人的话讲得这般风雅,也算一绝了!哈哈哈!”
福子也在旁忍俊不禁:
“正是,老习,莫不是跟你学的么?”
习老腆着脸,皱纹跟菊花般绽开:
“嘿嘿,德妃娘娘那可是天下间少有的聪慧伶俐,她是何等人物,何必跟我老习学!”
太后脸色微微一沉,有些不愉:
“老习,你可是对当年之事还有不满?”
习老瞥了太后一眼,哼了一声:
“满不满的,你们不也这么办了?我和老郭两个也做不得主啊!不过,你们可别想对德妃下手,要不然我和老郭可真跟你们拼命!”
福子瞥了瞥周围,确定没有任何外人倾听,方咳嗽了一声,骂道:
“老习啊老习,你可真是个老不修的,越老越没规矩了!对太后娘娘也这般胡言乱语,端的惫懒!”
习老晃晃悠悠甩着灰袍大袖,往暖阁门口挪着步子:
“问完了没?没事老习要走咯,德妃娘娘那边可离不开老习!”
“老习呀,照你话说,燕王的这两位妃子怕是都不成吧?”
太后慢悠悠发了话。习老扫了她一眼,哼道:
“也未可知,他不是还有第三位妃子吗?就是那位丁流云姑娘!德妃已命李氏云兰带流云进宫见她,一者帮她收魂,一者再品品她的心性!”
太后眼睛猛地一亮:
“那个丫头?!可是那个带着燕王在御花园中起舞的丁侧妃?巧了。老奴也一直想再找个机会见见她!”
习老哼了一声,溜溜达达出了暖阁,一路去了。
他一走,太后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又回到那个不怒自威的皇宫贵妇。她沉吟地端详了一会儿甲套,瞅着福子道:
“福子,你瞧,老奴是不是该摆驾冷宫去瞅瞅这位德妃了?”
福子淡笑:
“太后娘娘没忘了当初是怎么劝退她自隐冷宫的吧?”
太后沉着脸,点点头:
“……自然……她一个收魂师,却常伴天下第一人身边,若想动些什么手脚,那可真是防不胜防,老奴当初以她身怀的骨肉为要挟,令她自隐。也确是过了些,但……皇帝何等尊贵之人,岂容老奴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