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一趟也是这么说的。”
“那这回算数。”
晚秋瞪他一眼,到底没再说。
转头她又给顾昂收拾包袱,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说县里不比营地,见的是公家的人,说话做事都得留个心眼。
顾昂嗯嗯地应着,说知道了,知道了。
第二天他起得早,晚秋比他起得更早,给他烙了几张饼,用布包好,又装了一小罐咸菜,说路上远,别空着肚子。
顾昂蹲在灶前就着热汤吃了两张,把剩下的揣进褡裢。
天没亮透,他跟晚秋交代了几句,就往派出所赶。
从营地到公社几十里山路,他骑得快,马也认路。
天不亮出的门,日头爬到半空就进了镇口。
顾昂把马拴在门口,正要往里走,身后传来一阵突突的响。
这响声在公社稀罕。顾昂回头看。
一辆边三轮顺着街面开过来,斗里的尘土被风带起来一线。
车子看着新,漆皮发亮,在日头底下晃眼。
开车的人戴着副护目镜,开近了顾昂才看清楚,是吴三闯。
吴三闯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人却不下来,两只手还在车把上摸索,扭头看了看斗,像是舍不得撒手。
顾昂站在那儿看他。
等了一会儿,吴三闯还没下来。
顾昂走过去,敲了敲斗边:“到地方了。”
吴三闯这才跨下一条腿,另一条还搭在车上,冲顾昂咧嘴一笑。
“顾问,你瞧瞧这车。”
“看着不错。”
吴三闯这才整个人下了车,围着车转了一圈,这儿拍拍,那儿摸摸:
“何止是不错。真是多亏你帮着弄出来两辆。”
说起这两辆边三轮,所里得意了有些日子了。
早先所里想置一辆车,苦于没有门路。
后来周队长从县里、从别的所,零零碎碎收拢来一批摩托上的废零件,往库房里一堆,锈得不成样子。
本想请公社修车铺的师傅来看看,师傅来了,摇摇头,说缺的件太多,配不齐,修不出来,白搭工夫。
那批零件就在库房里搁了小半年。
吴三闯没事就去库房转一圈,蹲在那堆破烂跟前,一样一样翻,翻完了叹气,说这要能凑成一辆车该多好。
周队长说,凑不成,死心吧。
后来顾昂来所里办事,在库房门口瞥见那堆破烂,蹲下来翻了翻,又挑了挑。
他把能用的拣出来,把缺的件记下,回头用系统给造个新的,前后鼓捣了小半个月,硬是鼓捣出两辆来。
车一推出来,所里上下都围过来看。
漆皮锃亮,轮子溜圆,发动机一打着,声音又稳又顺,看着跟新的一样。
所里宝贝得不得了。
干警们围着看了小半天,有人坐上去拧油门,有人蹲下看轮子,连不识车的老李都凑过去摸了半天。
吴三闯更是把它当成了宝贝,天天擦,擦完还拿块布盖上。
两辆车造出来,一辆让周队长征用了。
剩下这一辆,所里给了吴三闯。
吴三闯的差事跑得远,从前不是腿着走,就是骑所里那辆破自行车,一趟下来人跟散了架似的。
如今有了边三轮,一趟能省下大半天工夫。
本是最苦的一个差事,如今倒有许多干警羡慕他。
吴三闯一边擦车灯一边说:“前天老李还跟我说,说早知道是这么个美差,当初他就抢着去了。”
“那你换不换?”
顾昂逗他。
吴三闯答得干脆:“不换。谁跟我换我跟谁急。”
老李在旁边笑:“你急什么,人家也没真要换。”
“我这不是把话先撂下嘛。”
老李说:“撂下也没用。这车所里就这一辆,你当宝贝,谁不知道。”
几个人都笑。
正说着,周卫国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石所长。
周卫国冲吴三闯摆了摆手:
“车别擦了,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