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闯应了一声,赶紧把车推到墙根底下停好,还拿块破布把车座盖上。
“车座还盖着?”顾昂说。
吴三闯理直气壮:“晒着呢,漆怕晒。”
“边三轮的漆怕晒?”
“反正我这是新漆。”
顾昂没再逗他,跟着周卫国、石所长进了屋。
一进门他就觉出,今天这两位领导的精神头不一样。
周卫国平日里绷着脸惯了,今天眉眼却松着,端着茶缸子的手都比平时轻快。
石所长坐在椅子上,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见顾昂进来,还朝他递了个眼色。
顾昂心里就有数了,这趟去县里,八九不离十是受表扬的事。
他在椅子上坐下。
“周队长,信上说得急,到底是什么事?”
“你猜。”周卫国喝了口茶。
“我猜不着。”
周卫国把茶缸子一放:“猜不着就对了,到了你就知道。”
“那您总得先给我透个底,我好有个数。”
“数你就不用有了,到时候你就听着。”
石所长在旁边笑着接话:“不是坏事。
叫上你,是有意让你去露个脸。往后你在县里认识几个人,有用。”
顾昂问:“是上回那桩事?”
石所长笑而不答,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倒是周卫国把话岔开,说到了那儿自然知道。
顾昂点点头,没再多问。
说是去县里开会,三个人没耽搁。
周卫国把车开出来,石所长坐前头,顾昂坐后头。
车子出了镇子,上了去县城的大路。
一路上,石所长的话比平时多。
“顾昂,你那内甲的事,上头有人问起过。”
顾昂心里一动:“问什么?”
石所长说:“问料子。专家那边报上去了,说没见过那样的料,又轻又韧。
上头有人好奇,托我问你,是打哪儿弄的。”
顾昂说:“我跟您说过的,别人送的。人家送的,我也不好细问人家的来路。”
石所长就没再往下问,笑着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就随口一提,回头上头要真问起来,你照这个说就是。”
周卫国在前头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顾昂一眼,也没说话。
乡下的路不好走,车子颠得厉害。顾昂坐在后头,看着两旁的地。
十月里,庄稼早收完了,地里只剩下茬子,一排一排的。
大田那边有人正在积肥,远远的还听得见喊号子的声。
路边的树黄了半边,风一过,落叶就卷起来。
顾昂看着,心里想的是营地的事。
这一趟出来耽误个两三天,回去得把堡子外层那几处绊子再拾掇拾掇,木桩坑的土该夯实了,不然开春化冻,一冲就塌。
石所长从后视镜里见他看得出神,问了一句:
“怎么了,有心事?”
顾昂回过神来:“没有,就想着家里的事。”
……
车子进了县城。
县城比公社热闹,街面上人来人往,还有骑自行车的,一辆接着一辆。
周卫国把车停在县招待所大院门口,三个人下了车。
石所长拍了拍身上的土:“先在这儿落脚,喝口水。
会明天上午开。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过去。”
顾昂跟着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有别处来的人,三三两两站着说话。
石所长让顾昂在院里等着,自己和周卫国先进楼上跟人打招呼去了。
顾昂站在院墙根底下,看着人来人往,也不插话。
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多是生面孔,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也有,有几个一看就是有身份的,走路都带着风。
顾昂一个也不认得,就靠着墙站着,把这些人挨个看了一遍。
正看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小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