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不知飞进了什么昆虫,越眨越模样,一旁的宫人见她抬头数了半天,手上的笔却没动一下,忍不住喝道,“新来的!你干什么呢!干活麻利点!你想挨罚别连累我们!”
原初黛闭眼冷静片刻,强制调整好了情绪,随即埋头投入清点玉傀的任务当中。
夜幕时分,所有玉傀清点完毕,同职的宫人收拾收拾,喊她一起吃饭。原初黛望了望血池洞的方向,以自己还有活没干完推却了,宫人们猜到新人来多是要受些使唤的,只没想到这人如此实诚,入夜了还想着旁人的吩咐,笑了两句就走了。
待各处的宫人散尽,原初黛拎着刷桶,独自来到了血池洞。
刚进入此洞,她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是浓烈的怨意结合了各种复杂情感的味道。她蹙着眉,忍着不适,往里走去,当先入眼的,是地上红得发黑的脏土地,地上深深浅浅的血渍一层一层覆盖开去,像是一片又一片黑色的硕大的食人花。
再往里,是一个个远近相接的、装满血液的池子,顺着血池的流通甬道追溯上去,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血管网,她颤着心一步步挪到那张血管网近前,就看见每一条血管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个全身被蛛网束缚、手臂上插着血管的天雪氏人!
哐当一声,手里的刷桶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而这响动,却没有引起那些天雪族人任何一个人的侧目与动静。而且,虽然她能感应到这些族人身上的血脉气息,但她却一个都不识得。
她试探着靠近,想要唤醒他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
回应她的,是无声的沉默,和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动静。
原初黛内心俱震,彷佛浑身的血液一瞬间也凝固下来,浑身发冷,一股股寒气直往心头窜去。是了,她曾经见识过那些兽奴受伤后自愈的速度,若非有天雪氏的血液滋养,何来如此功效呢?可明宫之人从哪里寻来的如此多的天雪氏族人——是出氏的族人!
她立即反应过来,这些都是曾经一代一代出氏的族人,因数代修为阻滞,出氏旁姓,按照常理来说,一般出氏的族人,如果不是留在圣京继续辅佐世家行事,便是将整脉迁回祖地天璇城,可是,她们怎么会全部都被抓到这里来,而圣京方面却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呢?
她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和深深的疑惑,脑中快速运转着解救之法,然而就在这时,洞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她心下一乱,侧身隐入了一处凹壁中。
来人同样身着宫人服饰,他们分作两列,中间押着许多神情呆滞的天雪族人。来到血管网面前,为首的几个宫人各自散开,凑近细细查看着血管中血液的成色情况,看了好一会,招手指挥着人放下几个人来,“这几个血色不行了,赶紧拉去后池处理了,把这些新鲜的都给绑上去,玉护法说这几日的血袋浓度差了点意思,你们待会再去桃花源挑一挑,看看有没有身子健壮一点的,先拉来抽几天凑凑。”
“唉,凑什么啊,但凡成年的,除了留下配种的,都拉来抽过了。再挑,就只能挑那些还没长大的小孩了。”
“就是,本来就是些杂交种,血脉早就不纯了,再继续配种,血液成色也就这样了,还想怎么着。”
“叫你们去就去,废话这么多!”
“是是是,诶老大,上回你不是说圣京城那边,整个天雪氏都被玉护法端了吗,那天雪氏的嫡脉血液,肯定比这些个杂货纯吧?怎么不抽他们的血?”
“你知道个屁。那些都是尖货,护法自有他用,制作兽奴和咱们用的痊愈丹,哪里配用那些人的血。赶紧的,手脚麻利点,再晚桃花源就要闭户了……”
“好嘞好嘞,这就快好了。”
……
内壁一侧,原初黛僵直了许久,脸色惨白如纸,外面的人离开了很久很久,她依然都没有缓过神来有所动作。又不知过了几时,终于,堵在心头那团重物往上一涌,腥甜喷射而出,她痛苦地伏在地上,连连呕出几口绽放的艳花。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肮脏又恶心的地方的,她也不知道那一日自己怎么回的长舍,等到她意识苏醒,睁开眼,已是第二日午间时分了。
床边坐着一个圆脸的女孩,那女孩见她醒了,赶紧上前扶她,“你可总算醒了,你要再不醒,下午的活还得我帮你做,我可不干。”
原初黛接过她递上的粥碗,道了声谢,又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忙道,“有劳妹妹相帮,午后的活计,不如就由我帮妹妹吧。”
那女孩倒是爽朗,哈哈一笑,不甚在意,“无妨,咱们的活也不算辛苦,只是给去厨下打打下手,顺便把餐食送到各处罢了。”
“送餐食?”原初黛一脸莫名。
“是啊。喆医官把你晕血的症状往上报了,上面就帮你调了岗位。我说你也是,自己晕血那么严重,怎么还去药人谷那种血腥之地呢。”
原初黛默默不言,原来是茯苓喆帮了她。
“对了,我叫相茉,可是二等宫人,你以后不许喊我妹妹,得喊我姐姐才行。”
原初黛点了点头,从善如流,“茉姐姐好。”
“行吧,那你再好好休息一会,晚间厨房需到未时三刻才上工,到时我来喊你。”
“多谢茉姐姐。”
接下来的几天,凭借送饭食的便利,原初黛一直在默记明宫各处的人流往来与地形守备,好在宫内地形不算复杂,又因有柘云西图的存在,防守并不严密。而宫里的人事交往也很简单,大多数人都只埋头做自己的事,并没有闲心去为难她一个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