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灯前施针活枯木,袖里藏方不计酬

灯花初爆,老医登门。

老药师许茂年提步进屋,马不六将旧药箱稳稳搁在方桌上。

简兮迎上前去,替周起解开肩头衣襟,将覆在上头的白棉布一层层揭去。

伤口原就不大,周遭的皮肉却已泛起大片青黑,硬如顽石。

许茂年俯下身,鼻尖凑近了些。

朽木气味钻入鼻中,老者手指微微一顿。

屈起两指,沿着青黑边缘轻轻按压,又顺势往下,将周起垂着的右腕托在掌心。

“这里可知疼?”许茂年抬眼问。

周起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木着呢。没一点知觉。”

许茂年的指腹按在手背新擦伤旁边,停了一停,没言语,只把这条发沉的胳膊轻轻放回了桌案。

立在旁侧的苏紫早已按捺不住,倾着半边身子问:

“老先生,这毒可治得?”

许茂年只转过脸:“这是何时中的毒?”

周起回道:“昨日晌午。”

许茂年的目光又移回那处肩头。

“伤处虽浅,拖到这第二日,还能坐在这儿同老朽说话,已是十分难得了。”

顾怡岚立在灯前,缓声道:

“是府上妹妹替他处置的。先用了些药,又施针刺血缓了毒势,才勉强撑到现在。”

许茂年顺着话音看向简兮:“姑娘用的什么药?如何下的针?”

简兮回过身,将先前用过的小白瓷瓶取来:

“是用作引子的活血药粉。奴家借着药力,暂且催通他僵滞的血气,再以三棱针刺破中指,将毒血放出。”

她眉心微蹙:“只是这番处置过后,大人虽能觉出疼来,隔些时候却又木了。奴家怕再这般催下去,毒随血走逼入心脾,便不敢多用,只能暂且拖着。”

许茂年听罢,颌下白须微点。

“没有再往上加药,是对的。”

他接过简兮递来的药瓶,又瞥了一眼周起粗壮的右臂。

“手里没解药,先替伤者挣出求医的工夫,这便是救命。亏得你府上有这么个好姑娘。”

简兮捏着衣角:“可这毒到底还郁在里头。”

“是。血脉虽通了一时,毒性未去,过后自然还要僵住。”许茂年自顾自打开药箱,将里头的几样物什往桌上搬,

“姑娘且替老朽搭把手。你先前如何处置,用药后发作的情状,待会儿都再细细说一遍。”

苏紫咬了咬牙,追问道:“老先生,究竟治不治得?”

许茂年手底下的动作停住,直起腰背。

“治得。只是受毒太久,已入了腠理,不能指望今夜便好利索。”

顾怡岚那端着的双肩这才微微往下落了半分,回首吩咐:

“小环,去备热水。马师傅,劳驾把灯盏拨亮些,往这边挪挪。”

许茂年拖过方凳坐实,三指搭上周起的左腕寸关尺,阖目诊了片刻,又问了几句胸腹间可有憋闷之感。

问罢,便俯下身,自箱底摸出几个纸包。

几样深浅不一的药末被依次倒进铜制小药钵里。

老药师捏着药杵一阵研磨,待粉末匀实了,倾入旁边的一只空盏,转手递了出去。

简兮上前接住药盏:“老先生,这回还是先通血脉,再行针刺血么?”

“先服这个。”许茂年指了指那只盏,

“你先前是没有解药,强催血气、刺指放出毒血,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有了这散毒的方子,便不必再戳指头放血了。待脉象行开,改走穴道,以针引气,把余下的毒一点点往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