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灯前施针活枯木,袖里藏方不计酬

正说着,小环端着个冒热气的铜盆走了进来。

简兮捧着药盏,低头凑近杯口轻嗅了两息,忽地转首,指着案上一只去了塞子的旧药瓶,低声向许茂年请教了两句药理。

许茂年就着火光,将那药材的出处与炮制之法简单提点了两句。

简兮恍然,取了温水将药末仔细调开,递到周起左手边。

周起接稳药盏,低下头略微闻了闻,一仰脖,将里头苦涩的药汁喝了个干净。

粗眉不由得往中间挤作一团。

小环极有眼色地递上半碗清水,周起漱了漱口,这才将空盏搁在桌面上。

许茂年并不急着动针,只在方凳上坐定,隔上片刻便端详一眼那肩头的创口,问两句伤者周身的气血感应。

夜风自半掩的门缝钻入,堂内的灯影跟着乱了一阵。

周起挺着背脊坐得久了,身子略微往左偏了偏,右臂顺着光溜的桌沿便要往下滑。

许茂年探出两手,将沉甸甸的小臂稳稳托住。

又把垫在底下的白棉布折了两折,叠厚一层,重新把周起的胳膊安顿实在了,这才一点点将手抽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老药师三指再度搭上周起的脉门,凝神探了一阵,转过脸看向简兮。

“脉象行开了。劳烦姑娘,行针吧。少海、外关两穴,入三分,捻转引气,不必见血。”

简兮依言解开针囊,拈出一根银针。

周起深吸一口气,胸腹微沉,正要照先前那般提气运劲。

许茂年干瘦的手掌已覆上他的左肩。

“不必再强逼气血。”许茂年出声道,“你坐稳便是。”

银针扎入穴位。

起初那一瞬,周起面色平如止水,皮肉间依旧觉不出什么来。

渐渐地,右臂深处的骨缝里泛起一股子酸胀,像是久未拉开的硬弓,被人扯动了紧绷的弓弦。

周起垂下眼皮瞧去。

那股酸胀劲还未在臂弯里散尽,肩头创口处便连着跳起几阵细碎绵密的刺痛。

他搭在左腿上的手背,筋肉根根绷起。

额角沁出一层亮津津的汗来。

简兮俯下身,视线落在周起那只发乌的右手上,伸出一根纤指,在他的指节上轻轻点了一下。

“大人,碰的是哪根?”

周起没有低头,在心里辨了片刻。

“食指。”

简兮手指一挪,换了一处。

这一回,周起答得比方才慢了半息,却依旧报得无误。

苏紫面上才攀上几分喜色,转眼瞧见他额头上的汗珠越聚越密,脚下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老先生。”苏紫望着周起的侧脸,“他这般强忍着,可要紧?”

许茂年用布巾净着手:“先前是麻木不知,眼下知觉回来了,伤处自然要疼。”

周起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这般丝丝拉拉的折磨人,倒不如木着省事。”

许茂年把布巾丢进铜盆:“疼便忍一忍。这等猛毒沾上身容易,想去得干净,总得受些活罪。”

他低下头,双手端平周起的手腕。

“既想除尽了毒,又想半点不伤及自身气血......这世间,哪有这般好的事。”

说到末尾,这声音竟低沉下去,倒像是在念叨给自己听的。

顾怡岚替周起拭汗的手顿了顿。

她朝那老药师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了一眼,又自自然然地收回来,重新低头去擦。

许茂年只作不知,照旧把周起的手掌在案面上放平,指尖在那几根指头末端挨个儿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