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票号挤兑民心乱,相国立威稳乾坤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银两数目、接触人员,清清楚楚。

西门庆越听,脸越灰败,最后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连喊冤的力气都没了。

人群里,之前跟着叫嚣的几个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缩进地缝。

陆怀瑾走到西门庆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阳光落在陆怀瑾铁甲上,反出冷硬的光,而他脚下的阴影,笼罩着抖成一团的肥硕身躯。

“西门庆,”陆怀瑾声音依旧平淡,“你还有什么说的?”

西门庆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怀瑾不再等他。

他抬手,“锵”一声轻响,拔出了腰间的“定疆”剑。

剑身狭长,刃口泛着青幽幽的寒光,一看便知是饮过血的利器。

他走到西门庆身侧,没用第二句话。

手起。

剑落。

寒光闪过。

噗嗤。

血光迸现,一颗肥胖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瞪得溜圆,似乎不敢相信。

无头的脖颈喷出一股热血,溅在高台前的石板上,也溅在最近处几个人的鞋面上。

人群发出惊恐的抽气声,前排有人直接软倒在地。

陆怀瑾手腕一振,甩去剑上血珠,还剑入鞘。

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斩的不是活人,而是一截枯木。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沉声道:

“汉国的银子,一分不会少。”

“汉国的法,一寸不会宽。”

“要兑银的,”他顿了顿,指向那堆积如山的官银,又指向票号重新缓缓开启的大门,“现在,排好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动了,默默转身,开始向票号门前那已经重新拉起的、由铁甲兵士把守的队伍末端走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涌动的人潮,渐渐变成了一条缓慢移动、却秩序井然的长龙。

再没有人叫嚣,没有人拥挤,只有压抑的沉默,和银锭被清点时发出的、单调的碰撞声。

恐慌,被更实在的东西取代了——银子真的在,规矩真的硬。

硬到会砍头。

陆怀瑾在高台上又站了片刻,看着那条长龙,看着西门庆的尸体被草席卷走,血迹被黄土掩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旋即消失。

“收队。”他对郭嘉说,“按户按票,足额兑付。记录所有兑换人信息。”

“是。”郭嘉躬身。

陆怀瑾转身,在亲卫簇拥下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低语。

马车驶离骚乱之地,驶向相府。

回到内院时,已是午后。

云浅浅躺在卧房的榻上,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

太医留了安神的方子,药碗放在小几上,还温着。

陆怀瑾在床边坐下,看了她一会儿。

她脸色还是白,眼下的青影明显。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散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梦。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外间。

郭嘉已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刚汇总上来的、西门庆府中查抄出的部分账册和信件。

陆怀瑾接过,快速翻看,眉头越锁越深。

“西门庆只是明面上的鱼。”他合上册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冷意,“他背后那笔江南来的银子,线头断了,指向几个空壳商号,查不下去。”

郭嘉点头:“手段干净,是高手。但……”他眼中寒光一闪,“既动了手,总会有痕。给属下三天时间。”

陆怀瑾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开始凋零的草木。

夕阳又西斜了,拉长他的影子。

他背对着郭嘉,低低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闻:

“西门庆背后的人,要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浅浅今日提到的那个焦黑残片……上面的‘缠枝宝相花御纹’。别只盯着大雍造办处。去查,最近十年,除了御赐,还有谁,能用,敢用,且恰好在这种时候‘遗落’在我们的粮仓火场里。”

郭嘉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深深躬身,声音压得更低:

“属下明白。会从‘用过’和‘可能得到赏赐’这两条线,同时去查。尤其是……那些本不该有,却意外流出去的东西。”

陆怀瑾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郭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廊外。

屋里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他站在窗边,望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被夜色吞没。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定疆”剑冰凉的吞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内室传来云浅浅轻微的翻身声,和一声模糊的梦呓。

陆怀瑾转过身,目光穿过珠帘,落在那道纤细身影上,眼神晦暗难明。

夜风起了,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敲在沉寂的长安夜里,也敲在某些人看不见的、暗流汹涌的心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