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粥棚立流民如潮至,

“细作,煽动,劫掠粥粮者,以此为例。”

“排队,领粥,活命。闹事,作死,诛族。”

“汉国规矩,就是天。”

寒风卷过,吹得那杆“汉”字旗猎猎作响。

再无人敢有半分异动,队伍重新蠕动起来,只是更加安静,更加驯服。

消息,用最快的速度,穿州过府,递到了大雍江淮粮运使蔡京的案头。

“报——!!”

一名信使连滚爬进蔡京临时驻扎的府衙,盔歪甲斜,面如土色,嘶声喊道:“使君!云、幽边境……汉国……汉国设棚施粥!饥民……饥民如潮水般北逃!拦不住,根本拦不住啊!”

蔡京手中的青瓷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炸成齑粉。

他猛地站起,肥胖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反了!反了!都反了!”他尖声咆哮,声音刺耳,“贱民!都是贱民!朝廷养他们这么多年,一有风吹草动,就弃国北逃,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案上那份急报,几乎要将纸捏碎:“陆怀瑾!好狠的陆怀瑾!这是挖我大雍的根!断我大雍的种!”

“使君息怒……”旁边幕僚小声劝道。

“息怒?!”蔡京猛地扭头,眼神凶狠如欲择人而噬的恶鬼,“传我令!各处关卡,增兵!凡有敢越境逃亡者,无需押解审判,就地格杀!头颅割下,悬于关卡城墙之上!我要让那些贱民看看,叛国投敌,是什么下场!”

“还有!”他眼中闪过更加酷烈的光,“派督战队去!去那些逃亡最猖獗的村、镇!找到那些煽动人心、带头逃窜的diaomin头目,当众凌迟!夷三族!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本官的刀快!”

“这……使君,如此行事,恐怕激起更大民变……”幕僚脸色发白。

“民变?”蔡京冷笑,肥胖的脸上横肉抖动,“饿死也是死,被砍死也是死!乱世用重典!不杀得他们怕,杀得他们服,这天下,朝廷还要不要?!”

命令,带着血腥气,化作快马,奔向四方。

江南,彻底被笼罩在血色恐怖之下。

镇南县,外三十里,桃花坞村。

数百名试图北逃的村民,被一支百余人的督战队堵在了村口的打谷场上。

寒风中,妇女抱着孩子瑟瑟发抖,老人闭目垂泪,青壮们手持锄头、木棍,眼睛赤红地对峙着。

督战队的校尉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按刀柄,眼神冷酷地扫视着这群“diaomin”。

“奉蔡使君令!”他厉声道,“凡私自离乡、意图北逃叛国者,皆以叛逆论处!念尔等愚昧,胁从者放下器械,跪地受缚,可免一死!为首煽动者,站出来!”

人群沉默着,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呼吸。

“不说是吧?”校尉失去耐心,猛地抽出刀,“给脸不要脸!来人,按名册拿人!”

如狼似虎的督战队士兵冲进人群,拳打脚踢,拖拽哭喊。

很快,几个被指认为“头目”的汉子被拖了出来,按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斩!”校尉毫不犹豫。

寒光落下。

人头滚地。

鲜血喷出老高,溅在周围人的脸上、身上。

死寂。

打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呆呆看着地上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半个时辰前,儿子还对他说:“爹,咱们去北边,听说有粥,有活路……”

老农的身子开始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脸上的皱纹扭曲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那点残存的、对官府权威的畏惧和顺从,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东西彻底冲垮、点燃。

他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狗官——!!”

他佝偻的腰杆猛地挺直,枯瘦的手臂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抡起手中那柄用了几十年、木柄磨得油光发亮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旁边一名督战队军官的脑袋!

那军官甚至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呼啸的风声。

一声闷响,混合着颅骨碎裂的脆音。

红的白的,溅了老农一脸。

他像感觉不到一样,赤红着眼,又是一锄头,砸向另一人!

“跟他们拼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拼了!”

“反正都是死!拉个垫背的!”

“杀了这群畜生!”

绝望的沉默瞬间被狂暴的怒吼取代。

数百名男女老少,眼睛全红了,哭喊着,咆哮着,如同决堤的洪流,扑向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督战队士兵!

锄头、木棍、扁担、石头、甚至牙齿和指甲,都成了武器!

督战队虽凶悍,但猝不及防,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中。

刀光闪了几下,血肉横飞,但更多的棍棒、锄头落下。

惨叫,怒骂,骨头断裂声,混成一片。

打谷场,变成了修罗场。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百余名督战队,连人带马,被活活打死、砸成肉泥。

老农拄着沾满鲜血和脑浆的锄头,站在儿子的无头尸体旁,剧烈喘息,老泪纵横,却仰天嘶嚎:

“反了!都反了!去抢粮仓!去杀狗官!横竖没活路,不如痛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