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骑兵,是他手里最机动、最精锐的力量。
此刻,这力量却成了最沉重的负担。
追,还是回?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尖上。
部将罗织文策马靠近,低声道:“大帅,不能再犹豫了!惠陵若有失,南境屏障尽毁!追击之事,可遣偏师……”
林启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罗织文!”
“末将在!”
“本帅予你四万骑兵,继续追击!不必求全歼,但务必要缠住他们,迟滞其撤退速度,夺回多少物资算多少!若能斩杀赵云或其麾下大将,便是奇功!”
“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随本帅……回援惠陵!”林启明几乎是吼出最后三个字,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下。
战马吃痛,向着西南方向狂奔而去。
四万骑兵,跟着他,如同一道逆流的浊浪,转向奔腾。
追击的烟尘,分成了两股。
一股较细,继续向着东北方咬去;另一股更壮,在林启明的带领下,仓皇扑向自家的后院。
赵云在队伍中后段,很快收到了后方斥候的急报。
“将军!追兵分兵了!约四万骑继续追击,另外大队约四万骑,突然转向西南方向!”
赵云勒住马,回头望去。
东北方向,尘烟依旧,但明显稀薄了一些。
西南方向,那道更浓的烟尘正在迅速远离。
他略一思索,
“关将军动手了。”他低声自语,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得意,只有对战场节奏精准把握后的确认。
“传令!”赵云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晰传遍周围,“抛弃所有非紧要缴获,只留玄甲、铁矿及部分精钢甲胄!全军轻装,加速向登州港撤退!后队变前队,火枪营断后!”
命令迅速执行。
沉重的车辆被推到路边,一些次要的物资被直接丢弃。
队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言无畏策马赶到赵云身边,低声道:“将军,追兵还剩四万,主将似乎换了人,不再是林启明。”
“嗯。”赵云点头,“林启明回援去了。关将军的兵锋,怕是已经抵到惠陵城下了。”
他不再多言,催马前行。
四万追兵仍是巨大威胁,必须利用对方主将更换、可能存在的指挥衔接间隙,尽快拉开距离。
惠陵城外,尘头大起。
关云长的前军,已然抵达。
赤红色的“汉”字大旗,在城外旷野上迎风招展,如同燎原的烈火。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那无边无际的汉军营帐正在迅速铺开,看着那如林的旌旗和闪着寒光的兵刃,面无人色。
城中一片恐慌,闭门闭户。
中军大纛下,关云长并未急于下令攻城。
他端坐马上,手抚长髯,双眼微眯,打量着这座坚城。
张翼德按捺不住,策马上前:“将军!兵临城下,士气正旺,何不趁势一鼓作气,架云梯攻上去?俺愿打头阵!”
关云长缓缓摇头,声音沉稳,传入周围将领耳中:“不急。围城,扎营。深沟高垒,断其内外联系。”
他抬起手臂,马鞭遥指惠陵城墙:“此城虽坚,然守军胆气已丧。林启明回援,尚需时日。我军要做的,不是强攻,是‘围点打援’。”
“传令,四面扎营,连绵十里,旌旗需密。炮营前移,对准城门与各处要道,但只做威慑,暂不开炮。”
“我要让惠陵,变成一块磁石,把林启明那支疲惫之师,牢牢吸过来。”
他目光转冷,声音里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