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同盟裂

“其四,开放全境所有郡县市集、关隘码头,予我大汉商行自由通行、交易、设栈之权。关税由汉廷厘定。”

条款念完,厅内死寂。

孙符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想嚎哭,想争辩,想质问这和亡国有什么区别。

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海里只剩下惠陵城头那面猩红的“汉”字旗,和关云长那句冰冷的话——“诚意,要亲自送到北疆才算数”。

现在,诚意到了。

也看到了。

不是谈判的诚意,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国内精锐,葬送在惠陵城下;南疆门户,已成他人庭院;汉军主力,近在咫尺。

拒绝?

下一刻,恐怕就是兵临都城。

他猛地又磕下头,额头撞击地砖的声音比之前更响、更绝望:“臣……臣……全盘接受……乞请……乞请汉相开恩……允臣……回国禀明我主,用玺……”

“嗯。”陆怀瑾直到这时,才淡淡应了一声。

他拿起那份国书,似乎觉得墨迹已干,又放下了,目光转向窗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飞檐,“郭相所言,便是本王之意。条款细则,由你与郭相属吏交割。印信交割完毕之日,便是汉军止戈之时。”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孙符身上,那平静的目光下,是海啸般的压力:“记住,只有印信。没有……讨价还价。”

孙符几乎是爬着退出汉王府前厅的。

当他踉跄着站到长安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秩序井然的人流,看着那些穿着不同于蜀地服饰、神情安定甚至有些漠然的汉国百姓,一股巨大的荒谬和悲凉淹没了他。

这里没有战乱的恐慌,没有破城的惨状,仿佛惠陵的烽火与南疆的易主,只是邸报上几行冰冷的文字。

而他和他身后的故国,已成了这冰冷文字的一部分。

同一时刻。

雍国,都城,未央宫,朝会。

巨大的鎏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肃立。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曹定疆 一身玄黑龙袍,坐在高高的御座上。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开着一份刚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下面,还压着大蜀使臣在汉国被迫接受条款的详细抄本。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御案光滑的表面。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像鼓槌,敲在每一个臣子的心口上。

“废物!”

骤然,曹定疆 一声低吼,猛地一拍龙案!

震得案上玉圭、镇纸跳起老高,茶盏“哐当”一声翻倒,暗红色的茶汤汩汩流出,浸湿了那份密报。

他霍然起身,龙袍袖摆带倒了旁边侍立宦官捧着的香炉,香灰撒了一地。

群臣吓得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启明误国!大蜀无能!”曹定疆 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被欺骗和盟友背叛的狂怒,“三月!当初信誓旦旦,南北夹击,共分汉土!结果呢?蓟城丢盔弃甲,惠陵一日即破!转眼就跪到长安去摇尾乞怜!割地赔款,解散军队?哈!他刘婵是想做汉国的郡守吗?!”

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在胸腔里奔涌。

他几乎能想象到陆怀瑾和郭嘉在长安汉王府里,是何等轻蔑地“接纳”大蜀的投降,何等从容地肢解这个曾经的盟友。

骂声在大殿回荡,但曹定疆 自己清楚,那怒火之下,是冰锥刺骨般的寒意。

大蜀完了。

不是暂时战败,是彻底被斩断了脊梁,成了汉国予取予求的肉盾和粮仓。

三国同盟,至此名存实亡,不,是彻底崩解。

剩下的,只有雍国,要独自面对一个吞了蜀国血肉、实力暴涨、并且士气如虹的汉国。

西线,汉军关云长部已占南疆五州,虎视眈眈;北线,赵云奇袭部队携重宝回师,与汉国主力汇合在即;而那个陆怀瑾,坐在长安,用一份和约,就几乎废掉了一个帝国。

主动?被动?等待汉军消化完战果,从容调集兵力西向,还是……

曹定疆 猛地一甩袖,背过身,看着御座后方那幅巨大的、绘着雍国锦绣河山的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