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之内,烛火摇曳,方才议定收缴世家存粮的细则,众人并未散去,转而商议攻破坞堡之后,如何对待坞堡内世代依附豪强的佃户。这桩事,比起清点粮草、调度兵马更为棘手,也直接关乎后续人心向背,是出谷立足的根本。
林墨抬手按住案上舆图,目光扫过帐中诸人,缓缓开口:“赵家堡内,数百佃户世代依附赵氏,名为佃客,实则近乎私奴。他们耕种豪强田地,终年劳作,所得大半上缴赵家,遇荒年尚且要忍饥挨饿,连人身都受豪强管束。我们破坞之后,首要举措便是解放这些依附佃户,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需预先定下章程。”
谢安石微微颔首,手中羽扇轻挥,道出其中要害:“头领所言不差。这些佃户久受赵家威压,心中必有畏惧。若是我们一入坞堡便仓促宣告解放,佃户未必敢信,反倒恐以为是新的苛政。豪强平日必有说辞,诋毁外来兵马劫掠屠戮,佃户心中本就存着戒备,需先破除这份疑虑。”
王佐往前半步,沉声说道:“据斥候探查,赵家堡佃户共计两百七十余户,老弱青壮合计一千一百余人。其中不少人自祖辈起便定居坞内,田地、屋舍全归赵家所有,佃户不得私自迁徙,婚嫁出入都要禀报赵家管家。赵德海一向以宗族庇护为说辞,裹挟佃户为他守坞,战时这些佃户还会被强征上城,充当辅兵。若是处置失当,这些本受苦之人,反倒会成为抵抗我们的力量。”
苏烈抱臂而立,身为领兵将领,思虑多在安稳秩序之上:“依末将之见,大军攻入坞堡,最先要做的便是隔离赵家宗族、私兵,不许他们接触佃户,防止豪强蛊惑煽动。待到坞内局势安定,再当众宣告政令。切不可让士卒随意闯入佃户聚居的里巷,惊扰老幼。一旦惊扰百姓,再好的政令,也难以取信于人。”
钱多多负责民政粮草,心中盘算着粮米分配,开口补充:“解放佃户,不能只空许名分,还要有实在的好处。先前议定,要分拨一部分收缴的粮食接济佃户。但发放粮米,要有章法,不可一次性尽数散出。先赈济眼下缺粮人家,稳住生计,再慢慢厘清田契、身契。赵家手中必定握有佃户的依附文契,这些文书是束缚佃户的枷锁,寻到之后,当众焚毁,才算是真正解除依附。”
林墨静静倾听众人献策,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细细斟酌其中利弊,而后缓缓定下框架。
“第一,隔绝豪强,安定坞内。破坞之后,苏烈即刻分派士卒,守住佃户聚居区域,不许赵家宗族、管家、私兵前去游说恐吓。凡敢造谣生事,蛊惑佃户抵抗者,先行拘押,等候后续处置,这一步是根基。”
“第二,搜缴身契,当众焚毁。钱多多带领吏员,搜查赵家账房、内堂,把所有佃户依附文书、卖身契、借债欠条全部找出。待坞中秩序平稳,召集全体佃户到场,当众将文书付之一炬。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束缚他们世代的契书化为灰烬,不再受赵氏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