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赈济口粮,安抚生计。自收缴粮米之中分出定额,按人口分发粟米,优先照顾孤寡老弱。同时告知佃户,此番赈济,并非短暂施舍。待田地厘清之后,愿意留下耕种的,不再将全部收成上交豪强。但也要明言,粮食不会无限供给,劳作方能糊口,杜绝坐享。”
“第四,区分教化,耐心宣谕。选派口齿清楚、性情宽厚的吏员,分巷走访佃户,耐心讲解政令。不少佃户目不识丁,听不懂繁复法令,要用大白话告知他们,从此不再是赵家私属,可以自主抉择去留。不必强迫任何人,愿意离开的,发放少量干粮,任其远行;愿意留下的,我们再另行安排田地居所。”
说到此处,林墨稍作停顿,目光望向帐中众人,郑重提醒:“诸位切记,解放依附佃户,不是强行裹挟百姓。我们只破除豪强强加的人身束缚,选择权交还佃户本人。这恰好衔接下一步,待到佃户知晓自身不再受赵氏控制,才会有机会自行抉择是否归附我部。若是我们强逼佃户归顺,便与赵家这类豪强,没有分别。”
谢安石抚掌叹道:“头领思虑深远。乱世之中,各路豪强、诸侯,皆视佃客为私产。我们若能给佃户自主选择的权利,消息传出去,周边其他坞堡的佃户,心中自然会生出向往。长远来看,远比单纯夺粮占地更有价值。”
王佐又补充一处隐患:“还有一点需要提防。赵家多年压榨佃户,部分佃户心中积怨深重,待到束缚解除,恐会私自寻仇,劫掠赵氏族人财物。我们要预先申明法度,私斗劫掠一律禁止,所有豪强宗族交由我们统一处置,不可任由坞内生乱。”
“此言甚是。”林墨点头,随即安排分工,“苏烈掌兵,维持坞堡治安,保护佃户,防范私斗。钱多多与吏员负责搜寻契书、登记人口、分发赈粮。另择数名善安抚百姓的属吏,负责入户宣谕。所有行事,都要留下记录,不可仓促行事。”
众人纷纷领命,又细细推敲宣讲说辞、赈粮标准、集会地点诸多细节,把种种可能出现的变故一一推演。有人担忧佃户不敢相信,有人顾虑豪强残余暗中挑唆,众人逐一商议应对之法,直到各项预案周全。
议事将近尾声,帐外晚风穿帐而过,烛火轻轻晃动。林墨望向窗外沉沉山影,低声说道:“坞堡之中,田地被世家独占,百姓困于依附。今日定下解放佃户之策,便是要打破这旧例。只是解放仅仅是第一步,待到佃户知晓可以自主抉择,便是下一桩大事,看他们是否愿意选择归附我们。”
帐中诸人心中明白,这一套举措环环相扣。解放佃户,归还人身自由,为佃户自主选择归附铺好了道路,而豪强宗族的处置,同样要紧随其后,不能脱节。
众人又核对一遍分工,确认无疏漏之后,陆续领命退出军帐,各自回去筹备相关文告、登记簿册,演练宣讲的说辞,静待攻破赵家堡之后,推行这套安抚佃户的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