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不屠降附之众

坞堡前厅临时用作处置降人的公堂,廊下甲士分列两侧,戈矛静立,却不见杀伐戾气。被俘的县主簿与一众豪强私兵头目被单独拘于偏室,旷野之战俘获的数百乡勇,则集中安置在坞堡外的空场,由士卒看守。林墨携属吏一同前来,要当众定下对待降附之人的规矩。

苏烈紧随身侧,低声进言:“主公,乡勇之中,有不少是被官吏强逼上阵,本心并无敌意。可其中混杂十余名家豪强死仆,先前阵上拼死顽抗,伤我士卒。帐下不少将士心中愤懑,恳请将负隅顽抗者明正典刑,其余降卒,有人提议尽数编入步曲,也有人说,直接遣散回乡,免得多耗粮草。”

林墨缓步走到空场之前,抬眼望去。数百乡勇衣衫褴褛,不少人身上带着轻伤,垂首蜷缩,神色惶恐。他们大多是周边村落的农人,平日里只知耕耘,被迫拿起兵器前来征讨,此刻皆以为性命悬于他人一念之间,不敢抬头对视。

谢安石立于一旁,徐徐开口:“主公,乱世之中,屠降最是大忌。一旦屠戮降众,消息传开,往后但凡坞堡、村落遇我军,必然拼死固守,再无人敢开城归附。今日如何处置这些降人,便是立给全乡土民看的标尺。只是一味宽纵亦不可,要分清首从,赏罚分明,方能服众。”

林墨微微颔首,迈步上前,声音沉稳洪亮,足以让场中所有人听清。

“诸位乡邻,尔等此番举兵来攻,本当论罪。但我知晓,绝大多数人并非本心愿意厮杀,不过受县吏征召、豪强胁迫,不得不披甲持矛上阵。罪在发号施令的官吏、裹挟乡众的豪强,不在耕田求活的百姓。我立一条规矩:凡降附者,不屠,不虐,不随意拘押为奴。”

话音落下,空场上一片骚动,继而此起彼伏的叩拜之声响起,许多人喜极而泣。

一名管司法的属吏上前拱手:“主公,可若尽数放归,难保这些人回去之后,又被其余县吏、豪强再次征召,转头再来与我为敌。”

“这点自有约束。”林墨从容说道,“分三等处置。第一等,普通乡勇农人,无伤人之举,放下兵器,即可遣返原籍。但要立下字据,不得再听从豪强、旧吏征召,与我军为敌。返乡之后,若愿意,可来赵家堡登记户籍,后续荒田丈量完毕,便能申领田地耕种。”

“第二等,豪强私兵,其中不曾出手伤人,只是奉命列阵者,不斩。可自愿选择两条路:一是留在坞堡,编入辅兵,参与修筑坞墙、转运粮草,按月发放口粮;二是遣散归家,同样立下誓约,不得再依附旧豪强私斗。”

“第三等,便是阵前持刀戈杀伤我士卒、执意死战的豪强死仆,不可宽赦。不集体屠戮降众,不等于纵容凶徒,首恶单独审讯定罪,以此严明法度,而非牵连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