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听罢拱手领命,立刻安排士卒分头甄别。将普通乡勇与豪强私兵分开,查验伤情,问询阵上举动。军医也被调来,为降人中的伤者包扎诊治。这一举动,让降众心中疑虑再减,原本暗藏的敌意慢慢消散。
有一名中年农人,身上仅有擦伤,鼓起勇气抬头问道:“头领,我等回乡之后,若是本地豪强记恨,逼迫我们交粮服役,又该如何?”
林墨望向他,郑重答复:“若有豪强寻仇逼迫,可前来赵家堡投告。我军新定此地,便要护持安分耕作的百姓。往后我们会逐步收取周边村落,在乡中设立管事,约束豪强苛暴之举。”
一旁被单独押来的县主簿听闻这番处置,脸色愈发灰白。他原本料想兵败被俘,麾下乡勇必遭大肆屠戮,以此激起乡中仇恨,没想到林墨竟选择宽待普通降人。如此一来,他先前苦心煽动的“寇贼嗜杀”的流言,顷刻间便不攻自破。
谢安石低声向林墨进言:“主公,遣返乡勇之时,可以分发少量口粮。一来供他们归途果腹,二来这些人回到各个村落,便是活的见证,会把我军不杀降人的消息四处传扬,为我们收取周边村落铺平道路。”
“甚好。”林墨应允,“按人头分发干粮,遣返之时,当众申明禁令。凡我麾下士卒,不得私自劫掠降人随身物件,不得辱骂殴打降众。一旦违令,军法处置。”
军令迅速传遍各部,士卒严守约束,没有出现欺凌俘虏的情形。甄别持续大半日,数百乡勇分批领了干粮,陆续辞别离去。那些选择留下充当辅兵的私兵,则被带去坞堡营地安置,登记名籍。少数负隅顽抗的凶徒,单独关押,等候定罪,不牵连其余降人。
待到暮色降临,空场之上渐渐安静。苏烈清点完毕,回来禀报,大部分乡勇自愿返乡,三十余人选择留下辅役,凶徒尽数隔离看管。
“主公,降众遣散,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周遭乡落。百姓听闻我军不屠降附,心中忌惮会少很多,不少村落会愿意接纳我们前去安抚。”
林墨望向远方连绵的村落,缓缓开口:“这便是立心。不屠降附,不是妇人之仁,是取信于民。人心安定,我们才好下一步收取周边村落,推行简易政令,登记人口田亩,丈量荒地,授田流民。根基在民,不在杀伐。”
晚风掠过坞墙,旗幡轻扬。昔日两军厮杀的旷野,此刻再无血光,只留下新立的法度,静静等待乡野之间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