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弃田地尽数丈量、分等造册,簿册整齐堆放在赵家堡户房之内,一千五百八十七亩可耕荒地,上等、中等、下等界限分明,地界木牌早已在田间立好。万事俱备,只待授田。
这日,赵家堡前厅,林墨召谢安石、钱多多、李崇文、陈守正齐聚,商议授田流民的章程。
钱多多摊开田亩总册,率先开口:“头领,田地册籍已定,授田之事,首重公允。如今陆续投奔而来的流民共计二百一十六户,七百四十二口,其中能下田耕作的壮丁二百三十四人。依此前议定的规制,上等田一户授五亩,中等田一户授八亩,下等田一户授十亩。田地分落于八村周边,就近授田,流民不必远徙,方便耕种。”
他顿了顿,继续细说难处:“只是流民身世各异。有的是举家逃难,老弱相伴;有的孤身一人,仅有一身力气。还有部分流民心存疑虑,不敢相信乱世之中,能凭空分到田地,生怕授田只是一时笼络,来年便要收回。另有少数本地少田农户,听闻授田消息,也想申领荒地,章程之中,也要留出处置余地。”
李崇文颔首,接过话头:“钱主事所言切中要害。流民饱经流离,屡遭豪强盘剥,见惯了官府许诺落空。授田之前,必得当众宣法令,立下凭据。每户授田之后,发放木契,写明地块方位、亩数、田地等级,加盖赵家堡印信。木契一式两份,农户自留一份,户房存档一份。要明说,田地准许世代耕种,只要按时缴纳什三之税,不犯律令,田地便不会被无故收回。”
陈守正捋须补充:“还要定下约束。领受田地之后,限春耕之前开垦,若是领田之后抛荒不耕,满一年,便收回田地另行分配。严禁私下私自买卖、转赠新授荒地。流民新附,根基薄弱,一旦允许私相交易,极易被周边残余豪强用低价哄骗夺走田地,授田善政便会化为泡影。若家中遭遇变故,无力耕种,可向户房报备,由寨中安排人手代耕,不可私下脱手。”
谢安石羽扇轻摇,缓缓道出更深一层考量:“授田,不只是分地,更是收拢人心。流民得田,方能扎根。但此事必然触动旧有世家的利益。那些残存的地方大族,昔日田地唾手可得,如今我们将无主荒地分给流民,断了他们兼并土地的门路,心中必然不满。我们授田之时,行事要光明正大,全程由里正、乡老在场见证,每一步都有据可查。世家日后想要寻衅,也挑不出苛待百姓的把柄。”
林墨静静听罢,目光扫过众人,定下最终部署。
“其一,公示田册。李崇文负责,将授田章程、地块分布,誊写多张告示,张贴在各村村口老槐之下。连续三日公示,让所有流民、乡民尽数知晓,有异议可提前到赵家堡户房申诉,公示期满,便正式分田。”
“其二,现场授田。钱多多总领,户房吏员分三组,携木契、簿册,前往各村。授田之时,唤流民户主到场,由本村里正、乡老一同前往地块,对照标杆木牌,当面指认地界,确认无误,户主在簿册按手印,领取田契。”
“其三,配套帮扶。新得田地的流民,大多仓廪空虚,缺少种子、农具。公仓酌情出借麦种、耒耜,待秋收之后,按原数归还,不额外加收利息。村卫队就近巡护,保障流民开垦之时不受滋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