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门收聘

半山处,黑水脚印分成两行。一行朝上,一行朝下。

朝下的那行走到众人脚边,没了。从人缝里穿过去的。

老账房拿册子量脚印,量完蹲着没起来。“脚印是孩子的脚,步距是大人的。它长个了,脚没长。”

晋牧伸手按黑水,黑水绕开他腕上的保字,一滴没沾。

“它躲我。”

“它躲字,不躲人。你算不上人。”

“多谢。”

迎面来了个人,浑身滴水,扛着半扇门板往山下走,谁也不看。

老账房翻册子。“周大。修伞的。十七年前大水里没的,你这页还湿着。”

那人停了,脸是青的。“山门通知我,阳寿没收干净,差三文钱的零头。让我自己来回走,走一天,差一天。”

阿线掰指头。“那不是永远差着?”

“对。差的就是零头。”

小叔摸出三文钱,当年做唢呐收的那三文,递过去。

周大盯着钱。“这回接得住?”

“试试。”

钱接住了。册子上他那页名字,墨迹当场干了一半。

“另一半呢?”阿线问。

“接着走。”周大把钱收进怀里,“这回,有头了。”

周大把门板卸下来,交给柴爹。

柴爹翻过门板,蹲在门闩的痕迹前看了很久。“地窖的门。我家的。”

“山门缺一扇门。”周大说,“封门的人家,自己把门送上来。”

柴爹扛起门板,没说话。

周大往沟边走,走两步回头。“留句活命的话。山门查名字不查脸。问名字,答一半。”

他躺进路边沟里,身上的水这才流干。

山上的唢呐换了调。

小叔听了一阵。“那是我开的孔。倒吹的喜调,给活人送行。山门在给我们吹。”

调子往下走,出了三个音。

“这三个音要的孔,我没钻过。”小叔说,“那是闭眼孔。匠人留给自己闭眼那天钻的。”

张阿公问:“山上怎么清楚你要钻哪三个?”

小叔看着山路。“要么它清楚我怎么死。要么,孔已经有人替我钻好了。”

身后传来一声“娘”。

柴爹肩膀动了一下。柴可拽住他胳膊。“别回头。”

第二声“娘”,是柴可小时候的声音。

第三声改了,喊“爹”。

柴爹的脚步自己往回挪,半只脚转了向。

柴可捏紧袖里的珍珠。娘只说别回头,没说不许应。这一声不该他们应。

珍珠发烫,替她应了。

柴爹的脚停了。

后头没声了。柴可摊开手,珍珠上多了三道指甲印。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老账房掂了掂。“轻了。它从里头取走了一点。取走的,往后要还。”

歇脚时,柴可堵住老账房。

“最后一页,纸角。”

“纸角没字。”

“有半行。”晋牧说,“你压了它一路。”

老账房摊开册子,纸角那半行泡在水渍里。柴可伸出划开过的那根手指去抹,血抹过去,字出来了。

“入账者柴,出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