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呢?可有知觉?”
顾怡岚接过小环递来的干净帕子,继续替丈夫把鬓角的湿汗一点点擦干。
苏紫立在旁边帮不上忙,只把桌上那只碍事的空药盏端起,挪得远远的。
待这一轮行针拔毒的功夫做完,许茂年另取了些褐色药膏,敷在破皮的伤处,换了块干净棉布重新包扎。
老药师绕布条的手脚极慢。
棉布每缠过一圈,他便要开口问一句松紧。
到末尾收束打结时,还特意在里层留了半分余地。
“往后还得按时服药、换药。”许茂年直起腰背,
“这条膀子,也得好生养上一段时日。”
简兮将用过的银针逐一收起,出言探问:“先生看,大人这只手,几时能恢复气力,使得上劲?”
“眼下还说不准,总得看这两日拔毒的情状。”
许茂年让周起试着屈伸右手。
周起咬住后槽牙,几根手指颤巍巍地往掌心里弯,却终究差着一截,握不成个囫囵拳头。
周起眉头一压,正欲发狠再使把子力气,手背已被老药师轻轻按住。
“好了,今夜便别再试了。”许茂年道,
“能动弹便是好的。切记别急着握刀拿重物。若是这两日再有发木、发胀的势头,尽早遣人来告知老朽。”
小环早已在旁侧的高几上备好了笔墨纸砚。
许茂年将灯盏拉近了些,提起笔,刷刷写下后续的方剂。
写罢搁笔,将那张纸端在手里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又提笔在当中两处药名旁添注了些蝇头小楷。
“这方子里的几味药须另行炮制,外头药铺里抓来的,火候不对,还不能直接煎服。”许茂年思索片刻,将那张方子折叠整齐,揣进了自己的大袖中。
“明早我叫我那孙儿,配好了给你们送来。”
顾怡岚欠身一礼:“今夜当真劳累先生了。这出诊的例钱并抓药的耗用,该是多少?”
许茂年正低头归置药箱。
听见这话,他将两只瓷瓶放回暗格,拇指在木塞上用力压了两下。
“药先用上。”老药师没有抬头,“旁的事,往后再说。”
顾怡岚端详着他的举动,没有再往下问,只温言道:
“那往后我家大人的伤情,还要多多仰仗先生。”
马不六两步迈上前,提起药箱便要引路送客。
“马师傅,你留下。”顾怡岚出言唤住。
她转头看向廊下:“石墩,石柱。”
两兄弟跨进门槛。
“夜深露重,你们代马师傅走一趟,送许老先生回去。路上当心些。”
石柱大步上前,从马不六手中接过药箱的襻带。
石墩已将院子里的风灯挑亮,候在阶下。
趁着许茂年抚平衣袖下摆的当口,顾怡岚把脸往后微侧,在小环耳畔低低嘱咐了几句。
小环领命,转身进了内室。
不多时便摸出一小锭分量十足的金子,拿素帕包得严实,悄悄塞进石墩的袖管里。
“等到了先生家门上,再亲手奉上。”顾怡岚压着声气吩咐石墩,
“就说是往后按方配药的本钱,务必请老先生收着。若是这花销不够,送药时只管叫他那孙儿捎句话来便是。”
石墩重重点了下头。
兄弟俩一前一后,护送着许茂年的背影,迈出了官驿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