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他叹了口气,“说水还没来,祖宗留下的几亩田,总不能说丢就丢。我劝了一夜,他也不听。”
谢昭看着他,片刻后才道:“得告诉他,田留在那里不会长腿。”
谢昭顿了顿,“可人留在那,会死。”
那汉子张了张嘴,一时没出声。谢昭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还能听见车上的老妇小声问:“这位是谁?”
汉子压着嗓子道:“不知道,瞧着像京里来的官。”
陈七显然也听见了,骑着马跟到谢昭旁边,“谢公子。”
“怎么?”
陈七犹豫了一下,“您现在劝人,好像越来越不像好官了。”
谢昭脚步没停,“好官应该怎么劝?”
陈七认真想了一阵,“先告诉他们朝廷不会不管?”
“然后呢?”
“再安慰两句?”
谢昭回头看他,“安慰完,水会退?”
陈七闭上嘴,好吧,不会。
陆停已经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路边看了许久。等谢昭走近,他没有接刚才的话,反而指了指北边,“谢兄,真正麻烦的恐怕还在后头。”
谢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说。”
“这些人只是最先撤出来的一批。”
陆停从袖中取出随身小册,快速翻了两页,“沧水一万七千余人,就算只有三成先往北撤,也有五千多人。再加上清河沿岸,一旦南堤继续告急,后面出来的人只会更多。”
他抬头看向脚下这条官道,“灾民北上,粮车、木料和救灾人手却都要往南。现在车少还能彼此让路,等人一多,这条官道先堵。”
谢昭神色微凝,“最快多久?”
“照眼下的速度,最多两日。”
陆停指向路旁几条岔路,“最好从前面的州县便开始分。老人、孩子和拖家带口的,先往附近能安置人的县镇去;还要继续北上的,再走支路。主驿道尽量留下给急报、粮车和救灾车马。”
谢昭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连路都开始算了?”
陆停合上册子,“在云川跟谢兄算久了。看到一群人挤在一处,第一反应就觉得迟早要出问题。”
谢昭唇角弯了弯,“不错。”
旁边的陈七听见,忍不住道:“以前陆公子只会算银子。”
陆停平静地看过去,“现在还会算你一天能跑多少里。”
陈七:“……”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插嘴。
谢昭抬手指向前方,“陈七。”
“在。”
“你先走一步,去前面的驿站传话。让沿途县衙先把支路和安置点理出来,主道不要全塞上灾民。”
“好。”
陈七刚要勒马,谢昭又叫住他。“还有,别把这话传成不许灾民走官道。”
“只是分流,不是拦人。若哪处敢为了给粮车腾路把灾民堵回去,记下来。”
陈七神色也认真起来,“明白。”
他一夹马腹,很快顺着官道往前去了。
裴砚这时才从后方策马靠近。他方才一直在看路边经过的人,直到陈七走远,才开口道:“还没进澜州,你已经先管上驿路了。”
谢昭看了眼仍在缓慢北行的人群,“若等堵死再管,就不是管路了。是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