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厅堂之内，烛火摇曳，案上摊着近日搜集而来的宗族卷宗。林墨指尖轻轻点在名册之上，目光沉静，方才抓捕造谣爪牙一事尘埃落定，乡间流言势头稍缓，可真正的症结，仍盘踞在地方大族之间。

帐下属吏躬身回话：“主公，前日拿获的那几人，审讯之下已然招供。背后牵头的乃是本地三大家族，分别为崔、吕、卫三家。崔家根基最深，族中子弟多在旧府供职，是这次抵制授田新政的主谋；吕家依附崔家，出钱资助那些散布谣言的乡民；唯独卫家，虽与崔家素有姻亲，却始终没有直接出钱，只口头附和，态度摇摆不定。”

林墨缓缓颔首，伸手卷起案边的简册。他心中清楚，此番不可一并清算所有大族。若强行将崔、吕、卫三家视作同党一同打压，反倒会逼得他们放下隔阂，拧成一股绳合力对抗新政。眼下之计，当是分化离间，拆开这三家结成的同盟，方能逐个处置，为后续拉拢弱小宗族铺路。

“世家结盟，从来都是利益捆绑，并非铁板一块。”林墨起身，走到悬挂的乡域地图前，目光扫过图上标记的三处宗族聚居之地，“崔家占着大片隐田，不愿交出荒田分给流民，是死硬之辈。吕家贪图崔家许诺的好处，甘愿追随。唯独卫家，族中田产不多，人丁亦不算鼎盛，只是碍于姻亲情面，才跟着附和，心中未必愿意跟着崔家冒险。”

一旁从事低声问道：“主公，那我等该如何下手？直接传唤卫家族长前来议事？若是处置不当，恐会惊动崔家，令他们提前戒备。”

“不必强召，当以礼相待。”林墨思索片刻，缓缓吩咐，“遣使者携薄礼前往卫家，只说我听闻卫氏族人安分守己，不曾纵容子弟参与乡间造谣动乱之事，特来问询。不提崔吕两家的密谋，只谈授田政令。告诉卫族长，只要卫家不阻挠清查田亩、不藏匿荒田，新政不会无故侵夺卫家合法私产，若是愿意主动交出无人耕种的弃地，官府还会在徭役、讼事之上予以优待。”

属吏领命，正要退下，林墨又叮嘱：“使者言辞要温和，不可胁迫，更不可泄露我们审讯得到的内情。只把利弊摆在卫家族长眼前，让他自行权衡。卫家本就不愿赌上全族安危，与崔家一同对抗官府，只要给一条稳妥退路，他们便会心生异念。”

使者隔日便奔赴卫家。卫府之内，卫族长卫嵩听闻林墨派人到访，心中惊疑不定，召集族中长老闭门商议。族内不少人忌惮崔家势力，毕竟两家结有姻亲，若是倒向林墨，崔家必会怀恨报复。但也有长老直言，崔家怂恿散播谣言、挑动动乱，如今爪牙已经被捕，继续追随崔家，一旦事发，卫家会被一同株连。几番争论，卫嵩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